姜晚凭过硬的心外技术与海外博士履历,破格担任市三甲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医师。
日间手术室连台排满手术,换上墨绿色手术衣,口罩裹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沉静锐利的眼。接连三台心脏搭桥手术,她稳握手术刀,动作精准利落,从开胸、血管吻合到缝合收尾,全程心神高度集中。下台时已是傍晚,手术服被冷汗浸出浅印,她照旧先去ICU查房,逐一看守术后病患体征,仔细核对各项监护数据,耐心叮嘱住院医师留意并发症隐患。
忙完科室琐事,办公室只剩她一人。窗外天色彻底沉落,霓虹顺着玻璃窗漫进室内,桌上摊着医疗投融资合作草案,正是医院拟和大型企业对接的项目。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放空间隙,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七年前落日喂猫、雨夜共撑黑伞的片段,最后定格在那条冷冰冰的诀别短信上,心绪轻轻发沉,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只当是陈年旧事无端扰神。
正收拾资料准备下班,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本院院长,也就是姜晚的父亲姜松山缓步走进来。
“小晚,手头忙完了?今晚推掉私人安排,跟我出席一场商务晚宴。”
姜晚抬眸:“是什么饭局?”
“医院要落地新的心外科诊疗中心建设项目,引入社会资本共建,对接投资方是上海沈氏集团,当年你在英国辩论赛争执过的医疗投融资模式,正是这次合作的核心方向。”院长淡淡说明原委,只点明合作方名头,没有细说负责人是谁。
姜晚闻言微怔,下意识想起年少辩论时自己死守临床底线、和对方针锋相对的模样,沉吟片刻便应下:“好,我随行参会,帮忙对接科室相关事宜。”
她满心只想着项目本身,全然没有预判,今晚晚宴的沈氏牵头人,便是阔别七年、酒吧偶遇却冷眼擦肩的沈惜辞。
晚宴包厢奢华肃穆,水晶灯光柔和却冷亮,圆桌旁坐满了院方领导与企业高层,气氛正式且克制。
姜晚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色正装,褪去了手术台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医者端稳的温润。她安静跟在父亲身侧,坐姿端正,神色淡然,心里还停留在刚刚工作的状态,满脑子都是心外科新诊疗中心的建设细节、临床准入标准、资本与医疗的平衡边界。
她压根没把这场合作和七年前的人关联起来。
在她心里,沈惜辞早已是彻底走出她人生的过客。
直到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的那一刻。
全场寂静一瞬。
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逆光走入。
沈惜辞身着高定黑色西装,肩线利落挺拔,气场压满全场。七年商界淬炼,彻底磨掉了她少年时仅剩的温柔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独有的沉稳、寡言、杀伐有度。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不卑不亢,举手投足皆是沈氏总裁的绝对掌控力。
只是谁也看不出,她眼底深处藏着常年无法消解的暗疾与紧绷。
姜晚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胸腔猛地一空,像被人瞬间抽走所有空气。
是她。
竟然是她。
七年未见,酒吧那次偶遇太匆忙、太短暂,她只敢匆匆一瞥,不敢细看。可此刻近在咫尺、光明正大的对视,让姜晚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的变化。
她更冷了,更沉了,也更陌生了。
无数被强行压进心底深处的记忆,在这一秒轰然决堤。
姜晚指尖微僵,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了一点白。
她以为七年足够释怀。
她以为无数个埋头手术、熬夜科研、独自熬过的异国深夜,早就把这个人磨平、淡忘、清零。
可原来没有。
只是被她死死压着、藏着、假装从未心动、从未遗憾、从未受过那场突如其来的抛弃之伤。
七年里,她偶尔闲暇失神想起沈惜辞,心里只剩委屈和茫然——她始终不懂,从前那么温柔、那么内敛偏爱她的人,怎么能一夜之间翻脸无情,断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解释都吝啬给。
甚至最后,是她被彻底丢下的那个人,难过到极致,亲手拉黑了沈惜辞所有联系方式,逼着自己彻底死心。
沈惜辞的目光,越过满堂人群,精准、平静地落落在姜晚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