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郑书记,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叫山嫂来喊我。”
郑原“唔”一声,长长地嘘了口气,没有答理她了。这时,这位朱医生才转身缓慢地离去。
郑原和朱医生谈话时,丁丁早就扑进山嫂的房里,倒在山嫂的怀里了。
“怎么,山阿姨,你哭了?”
“没,没……你爸爸的病好了?”
“好了。爸爸说,没有大病,只是感冒了,朱阿姨硬要送他进医院。”
朱医生走后,山嫂拉着丁丁站到了郑原的面前。山嫂微微低着头,问:“你的病好了?”
“这个老朱,大惊小怪的!”郑原叹息一声,又很有感慨地说:“世界真大,世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这个朱医生,也是一种!”
郑原说着,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老郑,不,不,郑书记。”
郑原正要推门进自己的卧室去,猛听到山嫂在后面慌慌张张地喊他,赶忙转过身来,只见山嫂拉着丁丁的手,头低垂着站在那里。她此刻的脸部表情,郑原看不到。
“山嫂,你这是……”郑原感到奇怪,“七年多来,你都喊我老郑,现在喊什么郑书记呀?”
“人家都改口了。”
“人家不应该改,你也不应该改呀!”
“我、我……”
“你有事吗?”
“我想回去……”
“这不很好办吗?你每次回去,只要告诉一声就行了。喏!”郑原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地接着说:“忘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了,你那石伢子考上大学了。这是下午刚到的录取通知书。”
山嫂抖动着手,从郑原手里接过那份录取通知书。她不识字,只是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张薄薄的纸片儿。两行热泪,沿着她的脸腮滚落下来了。
“对,孩子为你争了气,你应该高兴。你回去看看好。孩子去上学的行李,我已经托人去买去了,明天就送到。他走的时候,从这里来取也行,你明天带回去也行。”
突然,山嫂“扑通”一声跪倒在郑原面前,双眼泪水直流。这情景,真象那一个晚上,郑原递给他们母子一叠钞票,让他们拿去安葬孩子的奶奶时似的。此刻,郑原倒没有象那天晚上那样慌乱。他以为是他为石伢子买了一套上学的行李,山嫂感激他。他连连招呼道:“快起来,快起来!你照顾我们老、小两代人这么多年,我给你的孩子买一套行李,应该的啦!”
山嫂没有起来,仍旧跪在郑原面前,泪水,在脸腮扑簌簌地落着。
“你……”郑原开始惊慌起来。
丁丁一时也慌了,老老实实地站在山嫂身边。
山嫂拉着丁丁的手,声音微弱地说着:“我,求求你。”
“什么事,你说。”郑原弓腰去扶她。
山嫂还是没有起来:“你要答应我。”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将来,有了嫂子,你要看重丁丁呵!”说完,山嫂大哭起来。
郑原的脸部肌肉,强烈地抽搐着。他猛地想起了那一次孩子们相骂的事,一桩潜伏了多日的心事又骤然推到面前:“你、你这是什么傻话呀?”
“你答应我了,我起来了。”
“你呀!”
“我这次回去,不会来了。你要多保重自己呵。丁丁,你要听你爸爸的话呵!”
“山阿姨,我不让你走!爸爸,我不让山阿姨走!”小丁丁哭嚷起来。
郑原怔立着,山嫂怔立着,两颗心在猛烈地撞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