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嫂翻身起床,披起衣服就来开门了。迎进郑原和杨医生后,她急切地问:“什么病?”
“急性肺炎,必须马上送医院。”
辣嫂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去掀睡得正香的赖师傅的被子了:“起来!起来!”
“把赖师傅也搞起来做什么?”杨医生不解地问。
“他是个开车的。咱这小百姓抓不了远的抓近的,要不到小车,要大车。”
“你呀,真有办法!”杨医生笑了。郑原呢,没有笑,他感到心头很热烫。
这时,辣嫂扣好了衣扣,便过来到郑原怀里抱孩子。’郑原不肯,道:“你还光着脚,袜子还没有穿呢。”
“穿了鞋子就行了。”
“辣嫂,看来,这孩子你要做一半妈呀!”
“看你!看你!小心我揍你!”
辣嫂笑了。她笑也是辣的。
“上医院,还要到大联委办介绍信。”
“开一张我们家属革命领导小组的信吧,到医院我找他们磨去。”
“那老郑……”
“他当然要去,这孩子是他的。”
“这时候离开机关,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呀?”
“这招呼,送孩子住上院后,我回来跟他们补打去吧。”
赖师傅爬起来了。他睡得迷迷糊糊,还没有完全闹清是什么回事。他揉着眼睛问:“出了啥事呀?”
“老郑的孩子病了,开你的大车送医院。”
听说丁丁病了,赖师傅的瞌睡全消了,他穿衣服的动作也加快了。
很快,车库里开出来了一辆黄河牌大卡车,驾驶室后排座位上,坐着杨医生和郑原:辣嫂抱着孩子,坐在丈夫旁边的座位上。
汽车朝医院急驶而去。……
大联委勒令郑原带孩子,这条带传奇色彩的新闻,早已传到了局职工医院里。如今,郑原带着这个孩子住院来了,许多医生、护士,都好奇地找到郑原带孩子住的那间病房里来了,他们想看看孩子。整整一个白天,六号病房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刚满月的孩子病了,最不好招呼。她不会说话,身上哪里不舒服,她说不出来。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用哭来诉说了。
已经是深夜十点了,医生抱她,她哭,护士抱她,她也哭。郑原把调好的冷热适度的牛奶送到她的口边,她吸一口,“噗”一下全喷出来,就象顽皮的孩子吃中药时喷药一样。这个来到人世刚一个月的小病人,真把这位年过半百的陪护人整苦了。老头儿长吁一声,颓然地坐在床沿上。
“毛毛哭,是不是要吃奶呀?”
一个三十多岁的山村妇女,探身进来,轻声细语地问道。她着一身破旧的青布衣服,额头上还围了一条小手帕。中等身材,一头短发,一个极为平常的山村妇女模样儿。刚才,她到这里出出进进五次了。在那川流不息的人中间,她太不显眼了。
“你……”医生、护士和郑原一齐将目光投向她。
这女人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在这里住院吗?”一位女医生问。
“不,孩子的奶奶在这里住院。我是来招扶她的。”
“你有奶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