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到底是要他上台,还是免了他上台?当时大联委内产生了两种意见,争执很厉害。有些人说不要他上台算了,罚他这个老头带这么个嫩娃娃,就够他受的了,白天坐不宁,晚上睡不安。有些人不同意,说少了“头号的”上台,这会还有啥味道?别人批起来还有什么劲头?争来吵去,没有一个结果。因为大联委是两大派联合起来的。这两种意见,实际上带着两派的观点,谁也不让谁。辣嫂晓得他们这公鸡相斗的架式,一时不得结果,便气冲冲地从大联委办公室跑出来了。
辣嫂刚刚回到家里,门口就走来了一个农村女人,三十多岁,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素素净净。她站在门边,怯怯地问:“大嫂,要不要……布票?”
“布票?”
“嗯。”女人一脸难色地望着辣嫂。卖布票,这当然是非法的。可是在眼下这年月里,却不少见呵!一些生活困难的农家,把国家每年定量发给他们的布票,也当作一笔收入了。
“我,不需要呵!”
“你,行行好吧!我娘病刚好……想吃点猪肉。”
辣嫂动心了。她对这个令人同情的山乡女子说:“进屋坐坐吧?渴了吧?喝杯茶。”她泡了一杯热茶,递给那女子。
“大嫂,”那女人将一把布票交给辣嫂,“随便你给点钱吧!”
辣嫂把女人的手推回去,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伍元的人民币,递给她:“拿去买点肉给你娘吃吧。”
“大嫂,我……”女人的眼泪就流下来了,缓缓往后退着:“布票,你还是留下吧。要不,我怎么好……”
“好妹妹,收下吧!人生在世,谁没有个难处?”
那女人流着泪将钱接过来了。她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好象有什么话要对辣嫂说,一时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还有事吗?”辣嫂问。
“我想……”女人把头低下去了。
“说呀!”辣嫂鼓励她。
“我想……”女人鼓了鼓勇气,还是把要说的话拐了一个弯才吐出口来,“我想问你一句话。”
“啥话?”
“你们这里,有没有人要请奶妈的?”
“你?……”辣嫂抬起头来,惊奇地望着她。好一会,才问:“谁要出来当奶妈呀?”
“我。”女人轻轻地说完,头低下了。
辣嫂怔了一下,很快,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她招呼那女人在屋里坐坐,说是她出去替她问一问,就回来答复她。此刻,她想到了郑原,如果他请一个奶妈,就……出门后,她没有往郑原家走去,径直往大联委办公室奔去了。
不大一会儿,辣嫂回来了。
“有人愿要吗?”那女人追上去问。
“走吧,咱们去。”
“我……”那女人迟疑着不起身。
“怎么?你不想出来做奶妈了?”
“去的。但这是什么样的人家?”那女人低低地问,仍然立着,不动。
“怎么?你还有条件吗?”
“不,我想,问问明白,心里有底。”
辣嫂为难了。如实告诉她吗?这年月,要她为走资派奶孩子,她会干吗?不告诉她实情,也不好,她日后横直会知道的。辣嫂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思索一番,开口了:“我如实告诉你吧:前些日子,有人丢一个孩子到我们这里,没人带,大联委勒令走资派、原来的局党委第一书记郑原带着。孩子生下才个把月,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哪里带得住?刚才我到大联委请示了,他们同意了。不过要我交代一个特殊任务给你,让你监视这走资派在家里的言行。情况就是这样,你愿不愿意?”
女人低低地抽泣起来。
“你不愿意?”
“我,愿了。”
“那,走。”
她俩一前一后,朝郑原家走去。快到郑原的家门口了,听到孩子的啼哭声了,那女人的脚步放慢了。
“老郑!”
还隔老远,辣嫂就嚷叫开了。
郑原抱着孩子走出门来。他正拿着奶瓶在给孩子喂牛奶。也许是在医院里吃了几天人奶,吃不惯牛奶了吧?这两天,一吃牛奶就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