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不知疲倦的响着。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格外突兀,一点也不在乎它的主人是否想接电话。
锦年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伸出手去摸索手机,半天未果,只得悻悻的收回手。一样被吵醒的沈婕看着旁边的锦年眉头皱的死紧,够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顺便伸手想要抚平锦年的眉,却被她拉下来,握在手中不放。沈婕也回握着她。
“喂…是…嗯…别急,你们现在在哪?……好,我知道了。。。嗯,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婕推了推还迷迷糊糊的锦年,“起来了,小祖宗。”
锦年不高兴的扭了扭身子
“干嘛啊,三更半夜的?有什么事这么急啊?”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沈婕换好了衣服,从后面搂了锦年一把,“离尧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锦年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瞬完全失去知觉,缓过来的时候已然坐了起来,眼睛睁的格外大看向沈婕。沈婕放开她,拿起旁边的帆布鞋就穿上了,系鞋带的时候回头她看着锦年。
“你赶紧起来吧。”
锦年就像被一语击中一样,麻利的换了衣服,穿上鞋子,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沈婕,“离尧到底怎么了?”
沈婕看了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回了锦年一句“去了就知道了,”就拉着她快步走出去了。
虽然距离不远,但由于不好打车,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锦年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了,眼睛通红的北北半吊在张潲身上,何夕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夜色,邢南焦躁不安的来来回回走着。甚至还有一直掩面哭泣的离妈妈和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离爸爸。沈婕上前问了问状况。接着所有人看到锦年,就像看到救星了一样。
北北看着锦年,声音有点哽咽“离尧,离尧她……她……。她不想让我们进去,她说,说只想见你。”
锦年还没说什么,一旁的离妈妈就扑了过来。如果不是沈婕拉着,估计此时已经跪了下去“锦年呀,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家尧尧啊……一定要…”还没说完就又哭起来。
锦年有点愣,半天却没说出什么来。
沈婕扶起了这个本应风韵犹存,而现在已经哭花了妆的贵妇人,接着又过去拍拍北北的肩膀,好像示意她别怕。然后转过来,摸了摸锦年的头发,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右手搂着她的腰,想要传达一种信念,一种力量。
“去吧,去看看。我在这儿等你。”
锦年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沈婕的脸,慢慢的,坚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的走进病房去了。
离尧没有躺着,而是坐了起来。
锦年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安慰她,而离尧却开口叫她“锦年。”
锦年过去坐在床边,看着离尧惨白脸色。锦年什么也没提,只是问她,“难受么?”
这次离尧只是看着锦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来。
锦年不忍再说什么,伸出手去搂她。于是离尧顺着劲儿,就像没了骨头一样靠在了锦年肩上。不停的哭,嘴里却模模糊糊的重复着“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呀……”
锦年许久的沉默了。
尽管大家都没说什么,锦年也大概能猜到离尧这样是为了什么。
前一阵就已经闹得厉害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离尧家里想提前把她送到国外。也是出于父母的爱护,希望她能提早适应外面的环境。刚开始离尧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她说这边有很多朋友,到那边会不适应;她说想用这最后一年去实习,尽早了解社会的趋势;她说如果不念完,也许拿不到毕业证。
然而不得不说,离爸爸不愧为商界龙头,话说的格外圆润。他说你早晚要离开这里的,到了那边会有新的朋友;他说你还要继续念书,没必要过早涉足社会;他说你放心去吧,学校这边爸爸有办法。
离尧没了办法,她不敢提到蒋森。
也许在离爸爸离妈妈眼里,他们的女儿还该是个不知人事的孩子。于是她只是孤兀的坚持着。她也怕,从小到大第一次坚持自己的意志,第一次想要自己做点什么。然而那唯一让她留下的理由,却迟迟不曾开口说什么。
“你愿意带我走么,”她曾经那样故作天真的问他,“像私奔那样?”
他吻着她的脸很平淡的答她,“傻丫头,别闹了。”
然而锦年始终相信,那一刻的离尧是认真的。
然而不被了解的坚定,不过是种愚蠢罢了。
半晌,离尧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锦年,很小声的说,“他让我出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