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铺满云台青石,萧珩手里攥着一早采摘、熟透多汁的灵果,曲着长腿蹲在一旁,正巴巴等着师尊空闲,凑上去撒娇献宝。他早已习惯元江峰只有自己与师尊二人,虞砚所有的温柔、近身提点、低声哄劝,从来只独属于他一人。
谁知虞砚全然无视身侧眼巴巴的少年,轻抬指尖唤来苏念辞,声线裹着天生媚意,温柔得刻意:“你根骨尚有缺憾,本尊便亲自教你一套流云诀。”
萧珩捏着灵果的手猛地收紧,鲜活雀跃的气息瞬间僵住。往日永远弯起的笑眼黯淡下去,整个人安静得反常。
虞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刻意放软姿态俯身授法。他垂眸盯着苏念辞错漏的指法,发丝滑落肩头,距离近得过分,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对方耳畔,一字一句细致拆解运力诀窍,是平日里只同萧珩亲近的分寸。
“此处灵力收拢太散,指尖再凝一分。”
为了放大效果、好好逗弄身后醋意翻涌的小徒弟,虞砚甚至抬手,轻轻拂去苏念辞衣摆沾着的草屑,语气纵容缱绻。苏念辞受宠若惊,连连躬身道谢。
一旁的萧珩心口堵得发酸,灵果被攥出浅浅凹痕,清甜果香漫开,却半点安抚不了心底翻涌的委屈。
他看见一件事——师尊的温柔分给旁人了。
虞砚余光将少年耷拉的眉眼、紧绷的肩背尽收眼底,心中只觉有趣,万年仙途孤寂无趣,萧珩永远一腔赤诚黏着他,太过乖巧无波澜。他偏要故意引少年吃醋、滋生不安,让这只满心依赖他的小狗生出独占的执念,这份纯粹热烈的心意,才足够排解漫长岁月的乏味。
他索性再加一把火,柔声轻哄苏念辞:“不必心急,你慢慢修习,本尊在此陪着你。”
“陪着你”三个字像细针,直直扎进萧珩心底。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往日的光亮蒙上一层阴翳。他素来心性通透温和,从未对谁生出排斥厌恶,可此刻望着苏念辞,心底第一次涌起浓烈的排斥与不喜。
元江峰是师尊的居所,师尊是他一个人的。师尊的耐心、亲昵、陪伴,只能归他萧珩独有。旁人分毫都不配沾染。
等完整套术法讲解完毕,虞砚才装作刚刚察觉萧珩的模样,眼尾媚色轻勾,故作无辜朝他招手:“珩儿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他的语气同方才对待苏念辞别无二致,这份不分彼此的温柔,反倒更让萧珩难受。
少年脚步沉重上前,往日总会主动蹭他肩头撒娇的人,此刻垂着手,耳尖泛红紧绷,声音裹着一层委屈酸涩:“师尊,你从未这般手把手教过我。”
从前他苦修术法千百遍,师尊最多随口提点两句,从不会这般贴身相伴、细致拆解。
虞砚瞧着他强装平静、眼底却藏满醋意的模样,心底玩味更甚,面上依旧温和无波,刻意开口戳他痛处:“珩儿天资卓绝,无需本尊多费心。念辞根基薄弱,本尊指点几句,本就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四字彻底击碎萧珩仅存的坦然。
长睫垂下,掩住眼底翻涌的偏执占有欲,少年一身鲜活跳脱的气场尽数敛去,只剩下直白又滚烫的独占心思。
从这一刻起,萧珩打心底里看苏念辞百般不顺眼。
苏念辞在云台练法,他便冷着脸远远避开;苏念辞上前向虞砚请安,他立刻上前半步隔开两人;只要苏念辞靠近元江峰地界,他第一时间警惕上前阻拦。
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爱笑活泼、待人热忱的元江峰小弟子,唯独面对苏念辞,满身戒备与敌意藏都藏不住。
夜深元江寂寂,星河垂落窗台。
萧珩独自坐在榻边,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偏执。
他从前从不懂什么是占有,什么是介意。
他只知道,师尊是他的天,是他从荒山绝境里唯一捞他出来的人,是他此生所有欢喜、所有依赖、所有赤诚热忱的归宿。
师尊太冷、太静、太孤。
千年孤寂压在他一人身上,本该只有自己这只蹦蹦跳跳的小狗,能靠近他、暖他、陪他。
可今日,师尊把独属于他的温柔,完完整整分给了别人。
那些贴身的指点、近身的气息、软声的安抚、耐心的拆解——
这些,萧珩求都舍不得多求的偏爱,师尊却轻易给了苏念辞。
他知道自己幼稚、小气、不懂分寸。
可他控制不住。
他的喜欢太干净、太热烈、太一心一意。
他把整颗心捧给师尊,就容不得旁人分走半分目光。
元江峰是师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