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744章 识海碎忆（第1页）

白茫茫的空间，无边无际，如同置身于一片混沌的云海之中。李唐缓缓睁眼，这片空间空无一物，只有柔和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暖而宁静，如同一泓温泉，将他的神魂包裹其中。“这是……识海？”李唐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初入这具身体之时，他就知道原身主人不过是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拥有识海空间？除非这片空间不是原身的。李唐瞬间明悟。原来如此！这是他自己的识海！他虽然残魂受创，境界跌落到筑基中期，但识海空间已经成型，不会因为换了肉身就消失。那位触手主人，应当就是赵敏口中的克苏鲁魔皇了。与当年敖乙召唤的阿布霍斯投影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李唐暗忖，想不到那位魔皇竟有如此通天手段，竟能将他残魂凝成完整神魂，再借尸还魂。只是不知这孩子资质如何？此番行径又是否会影响到自己日后重塑龙族肉身？李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当下的境况，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白色空间不远处，漂浮着一些零星的莹白光点。那些光点如同夜空中微弱的星辰，忽明忽灭。光点并不密集，稀稀疏疏地散布在识海边缘，约莫有数十个。李唐神魂微动，手指一勾，那些莹白光点便被牵引飘到他身前。他定眼一看，这是前身的记忆碎片？这具肉身的主人虽已身死，但魂魄消散后仍有一些残留的记忆碎片留在了识海之中。这些碎片不成体系，零零碎碎。李唐略作沉吟，大手一招，将全部碎片揽入手中。瞬间，大量支离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神魂之中。这些记忆并不完整，如同一场模糊的梦，只有最清晰的片段残留下来。从画面中透出的信息来看，记忆大概是从原身五岁到身死之前的片段，断断续续，跳跃无序。原身本名李狗剩，刚满十一岁。父亲李大柱，母亲姚三姐。他们生活的地方叫姚家村，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落，约莫百余户人家，靠山而居，以采矿为生。狗剩的父亲是从李家庄搬来的，在五里外的瓦窑堡做矿工。瓦窑堡是一座巨大的矿山，出产一种名为“黑石”的矿物，据说可以提炼出某种珍贵的金属。矿工们每日下井，日复一日地挖凿，换来微薄的粮食报酬。村里有一条祖训：自卯时至酉时末，历七时可在外出行；戌时至寅时末，乃是夜游神巡游凡世的时辰，村民不得外出。对于这一点，狗剩并不清楚原因，只是父母多有交代，他便依父母之命行事，日落后绝不出门。狗剩八岁那年，父亲在一次塌方事故中死了。矿上赔了不少粮食，够狗剩和母亲吃上两三年。但父亲死后没多久，母亲就要改嫁了。她告诉狗剩，在这个世道，家里没有男人是活不下去的。但对方不愿意替别人养儿子，不让带着狗剩这个拖油瓶。父亲又是独子，爷爷奶奶早亡，母亲便将狗剩委托给了外婆与二舅舅抚养。狗剩九岁之前，外婆与二舅舅都对狗剩极好。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每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逢年过节还有肉吃。外婆会给他缝补衣裳，二舅舅下矿回来会给他带些野果。那段日子，是狗剩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但从狗剩满了九岁之后，一切都变了。外婆和舅舅对他的态度突然天翻地覆。平日里给他吃的白面换成了糠咽菜，稀得能照见人影。新衣裳也不做了，只能穿舅舅剩下的旧衣。说话的语气也从温和变得冷淡，仿佛他在这个家里变得多余了。从那时候起，二舅家的吃食也紧俏了起来。且每隔十二日，家里便要狗剩割血祭祀夜游神。但除了狗剩，外婆、二舅妈、大姐姐也都要割血，然后规规矩矩的摆在二舅舅屋外大门旁的供桌上。狗剩数过，每三日就要供奉一次，雷打不动。狗剩不知道为什么要割血，只知道如果不割，夜游神便会发怒，没有供奉的家里就得死人。他也曾问过外婆，外婆只是叹气，说这是神灵的诅咒，谁也不能违抗。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年。狗剩九岁到十一岁，吃了两年糠咽菜，割了两年血，身体越来越瘦弱，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没有怨过外婆和舅舅——毕竟，在这个世道，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就在前几日傍晚，二舅姚二郎从矿上下工回到家。一家人吃晚饭时，姚二郎兴冲冲地告诉狗剩，他为他在乡里项员外家寻了一门差事，给项员外的儿子做伴读。项员外还预付了一百斤粮食，作为狗剩的“安家费”。外婆、二舅妈、大姐姐都很开心，那晚破例给狗剩煮了一碗鸡蛋面。狗剩也睡不着，毕竟听村里其他玩伴说，若是入了乡里员外们的府邸，十二岁之后便不用去矿上上工了，也不用割血喂夜游神，日日都有鸡屁股、大白肉吃。第二日清晨，二舅便领着狗剩往乡里赶。一路上，二舅絮絮叨叨地叮嘱狗剩，发达了莫要忘了外婆和二舅。他说这两年也不是刻意亏待狗剩，实在是家里孩子过了九岁，便没了乡里的粮食补助，也不能免掉夜游神的供奉。，！狗剩点了点头，这些他大概是懂得的——村里有了身孕的妇人每日都能领一斤白面，家里有孩子的九岁之前都不用供奉夜游神。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项府。那是一座青砖碧瓦的大宅院，气派得很，比姚家村最好的房子还要好上十倍。二舅在府门外领了粮食，一袋白花花的大米，足有百斤，笑得合不拢嘴。然后，二舅便将狗剩交给了一个老头。那老头穿着崭新的棉衣，自称项府管家。狗剩跟着老头进了项府，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然后，他便觉得后颈一凉，昏死过去了。记忆碎片到这里，戛然而止。李唐收回手，那些莹白的光点在他掌心闪烁了几下，随即缓缓消散。他沉默良久。这娃娃，也是个苦命人。活到十一岁，没吃过几顿饱饭，最后还被自己的亲二舅卖给了项府，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就送了命。这项府取人性命——或许是炼血，或许是献祭，总之与那夜游神脱不了干系。但比起这些，更让李唐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姚家村夜游神，每隔三日便要一碗血，分明是在吸人血。乡里的员外府，买孩童入府做伴读，怕也是将孩童当作祭品献给了那夜游神。而且这幽冥鬼界，竟然有这么多人族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作采矿，生儿育女，与凡界一般无二。但他们的头顶，却悬着“夜游神”这样的存在。李唐忽然一愣。这让他想起了昊天灵界。昊天灵界大部在域外天魔的入侵下早已沦陷。那里的修士被种下魔种，灵界百族被当作血食豢养。难道这里并非幽冥鬼界，而是与昊天灵界一般，乃是鬼族畜养血食的界面？李唐的神魂在白茫茫的识海中缓缓飘动，思绪翻涌。若真如此，那这个所谓的“幽冥鬼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龙生第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