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爷把布价记录摊在桌上。
账本纸边已经卷了。
他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
墨迹被口水晕开一点。
"二等标布跌了一成半。"
他没抬头。
"周济才动手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窗台上的灰尘被风一吹,飘到阳光里。
沈秀宁放下手里的茶碗。
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探身过去。
纸上是钱大爷歪歪扭扭的字。
"三钱二"被划了一道。
旁边写着"二钱七"。
她盯着那两行数字。
二钱七。
比沈记的成本还低一文。
周济才这是要逼沈记跟他一起亏。
"这两周?"
"就这两周。"
钱大爷把账本翻了一页。
"周记布庄从三钱二压到二钱七,一口气跌了五十文。"
"松江布市,他一家说了算?"
"他一家囤了三百匹。"
钱大爷伸出三根手指。
"低价甩,有多少出多少。别家布庄跟不起,只能看着他卖。"
"咱们的买主呢?"
"跑了一半。"
钱大爷叹气。
"剩下的,也在观望。"
沈秀宁没说话。
她走到柜子前。
柜里躺着一卷沈记的二等标布。
她抽出来。
布面还算平整。
手指捻了捻,经纬还算匀。
可再好的布,卖不出去也是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