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比颤抖更可怕的,是一种淬尽了所有情绪、只余下冰冷杀意的沉静。她赤红的双眼,缓缓地,扫过那片暗红的地脉灵泉,扫过悬在灵泉之上的吞魂杀阵。
她在那座杀阵的纹路里,看见了九嶷剑宗满门的血。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兄长,她那些自幼一同习剑的同门。数百口人的神魂,便是在这般的洞窟里,被这般的杀阵,一丝一丝地,抽尽,炼化,最终化作了世家高台之上,一匣匣温养旁人的安魂丹液。
“白芷。”许荆南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泣血,“我许家的人……当年也是这样死的。”
白芷的心,被这一句话,狠狠地刺穿了。
她转过头,望向许荆南。
借着那片幽暗的灵泉微光,她看见许荆南的侧脸。那张素来沉静如铁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血色,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赤红的眼角,凝着一滴不肯落下的泪。
白芷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许荆南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
有些痛,是任何言语都抚慰不了的。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告诉许荆南,她还在这里,她从未离开。
许荆南反握住她的手,攥得极紧,紧得仿佛要将自己满腔的恨与痛,都嵌进白芷的骨血里。
良久,她才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气。
“我们救人。”许荆南一字一句道,那双赤红的眼里,杀意渐渐沉淀成了一种冷彻骨髓的笃定,“我许家的人救不回来了。可这一窟的人,今夜,我要带他们出去。”
白芷重重地点头。
她正要与许荆南、韩素娘细商如何避开守阵之人、悄无声息地解开那些灵纹锁链。
洞窟侧壁一处更深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慵懒、却又带着一丝病态苍凉的笑。
“小妹妹。”
那声音白芷无比熟悉。
她猛地转头,望向那片更深的阴影。
阴影里,缓缓地,走出一个一身绛红衣裙的女子。她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红得近乎妖艳,却被她随意地穿着,松松垮垮。她唇色诡异地红着,面容却苍白如纸,那双眼睛美得惊人,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死寂。
“我就猜,你既进了这丹盟的城,便绝不会,乖乖去炼那一炉养魂丹。”
叶绛衣倚着冰冷的岩壁,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唇角那一抹讥诮的弧度里,藏着一种白芷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这养魂窟。”她抬起手,缓缓地,指向那密密麻麻的、锁满了枯魂的石龛,“我,可比你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