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复赛炼丹（第1页）

复赛在三日后。

那三日里，白芷几乎没怎么合眼。

叶绛衣留下的话，像一根细细的刺，扎进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古药塔第七层、被炼成枯骨的药农、藏在云端的那双眼睛，桩桩件件，都在印证她从青岚谷逃出来时便隐约猜到的东西。丹盟这座辉煌的丹城底下，埋着的是一整个被抹去的道统，是无数像陆婆婆一样、被当作药引耗尽的性命。

她越是看清，便越是不能退。

"你在想叶绛衣的话。"夜里，许荆南替她守着灯，忽然开口。

白芷正对着陆婆婆的丹炉出神，闻言抬起头。"她那句话，不像是吓唬。"

"是不像。"许荆南立在窗边，望着外头丹华台的炉火虚影，神色沉静，"她在提醒你。可她为什么提醒你，我还看不透。"她回过头，目光落在白芷脸上，"白芷，复赛之后便是决赛。前三甲才能进古药塔。你若想进塔，便绕不开露真本事。可你越是出彩，那双盯着你的眼睛，便盯得越紧。"

白芷垂下眼。这正是她这三日反复掂量的难处。

藏拙，便进不了塔，《无垢丹解》便成了泡影。露锋，便要把自己彻底暴露在玄灯真人那等人眼前。

进退之间，是一道窄得几乎无路可走的缝。

"我有分寸。"白芷轻声道，"复赛炼丹，我只炼到上品。够进决赛便好，不必拔尖。真正的本事，留到非露不可的时候再露。"

许荆南看了她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我守着你。"

复赛设在丹华台第三层。

经过初赛的筛选，台上只剩下两百余名丹修。世家弟子占了大半，散修零零落落，不足三十。白芷立在散修这一片，仍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温雪照坐在世家席首位。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神色清冷。白芷登台时，分明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初赛之后未曾散去的探究。

复赛的题目，是炼丹。

执事宣布规矩。每位丹修分得一套同样的药材，须在两个时辰内，自选丹方，炼出一炉成丹。所炼之丹，以品阶定高下，取前一百名入决赛。

药材分发下来，白芷低头看去。

是一套炼制凝气丹的药材。凝气丹是筑基修士常用的丹药，主固本培元，丹方寻常，胜负全在火候与手法。

她心里有了数。

她取出陆婆婆留下的那只残破丹炉，安置在面前。炉身的裂纹被她用灵纹补过，虽不复完整，却比寻常丹炉更养药性。她将药材一一拣选，分出主药、辅药、药引，动作不疾不徐，沉静得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台下不少修士见她用的竟是一只补过的破炉，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白芷恍若未觉。

她不能用青壤匣净药，那太惹眼。可她有别的法子。她以神识细细抚过每一味药材，凭着辨壤识根的本事，将其中几味被催熟过、根底略虚的辅药挑了出来，又以独到的手法，在投药的次序与火候上做了精妙的调整，将那几味虚浮辅药的躁气，一点一点用主药的醇厚之力压下去、中和掉。

这是她从《无垢丹解》残篇里悟出的法门。无垢者，并非一味求药材的无瑕，而是懂得如何让药与药彼此相济，将杂气化于无形。

丹炉燃起，幽蓝的火苗舔着炉底。

白芷凝神控火。她的神识沉入炉中，时刻感知着药力的变化，火候的进退，全凭一颗心细细把握。火大一分则药焦，火小一分则丹散，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钟声响起时，白芷揭开了炉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