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进丹房后院,便察觉到了阴影里那一缕极熟悉的气息。
"荆南。"白芷压低了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许荆南没有应声。
白芷走近了,借着幽微的天光,望见许荆南的脸。
她的心,猛地一揪。
许荆南那张素来沉静如铁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她的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丹房西墙的方向,那目光里,翻涌着白芷从未见过的、近乎要将人焚尽的痛与恨。
"荆南,你怎么了。"白芷伸手,扶住她剧烈颤抖的手臂。
许荆南缓缓地,转过头来。她望着白芷,嘴唇动了动,却半晌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泣着血。
"那道阵。"她抬起手,指向丹房的西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芷,那道炼丹阵。是灭我许家满门的,吞魂杀阵。"
白芷如遭雷击。
她猛地转头,望向丹房的西墙。隔着糊纸的后窗,她虽看不真切,却能凭着青壤匣的敏锐,隐隐感应到那墙上法阵深处,藏着的一丝抽取生机魂魄的阴煞之气。
她瞬间懂了。
懂了许荆南为何会这般失态。懂了丹盟与许家那笔血海深仇的真正源头。懂了这一炉养魂丹背后,牵扯着的,是何等深重的、绵延了十余年的冤孽。
"原来……原来我许家数百口人的神魂。"许荆南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地滑坐下去,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悲怆,"都被炼成了丹盟的养魂丹。"
白芷蹲下身,将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她从未这样抱过许荆南。
可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浑身颤抖、十余年来始终独自咽着血与恨的女子,紧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周身那一缕属于生机的暖意,尽数渡给她。
"荆南,我在。"白芷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声音也带着哽咽,"我在这里。"
许荆南僵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死死地、几乎要嵌进白芷骨血里地,攥住了她的衣襟。
夜色深沉,凉风穿过空寂的后院。
两道身影在墙根的阴影里相拥着,一个无声地痛着,一个紧紧地抱着。
良久,许荆南压抑到了极致的、破碎的呜咽,终于自白芷的颈窝里,溢了出来。
白芷闭上眼,任由那滚烫的泪,浸湿了自己的衣领。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许荆南颤抖的脊背,眼眶也早已决堤。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丹盟于她,便不只是农圣道统的仇,不只是天下苍生的恨。
更是怀里这个人,绵延了十余年、用满门鲜血写就的、不死不休的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