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心意其实一点都不难。
难的是,承认之后,生活并没有体贴地替她清空行程,让她有时间优雅地消化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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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早上九点十七分,工程部把一组现场照片丢进专案群。
第一张照片里,星河广场中庭天花被拆开了一半,裸露出的旧管线横七竖八,像一群完全没有美学自觉的灰色蛇类。第二张照片里,原图纸上标示为「可吊挂区域」的位置,赫然多出一道厚重的旧梁。
那道梁横在那里,沉默、坚定、非常不讲道理。
像一个用钢筋水泥写成的冷笑话。
小周抱着笔电冲进来时,脸色比印表机卡纸还难看。「陆老师,工程部说,星河广场现场有问题。」
陆安然正低头改一张中庭光影的细节图,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工程部每天都觉得世界有问题。」
「这次好像是真的有问题。」小周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小心翼翼,「他们说,原方案的主光束结构可能……不能做。」
陆安然敲键盘的手停了。她接过手机,看完照片。
小周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安然盯着照片里那道旧梁,唇角很慢地弯了一下。
小周心里警铃大作。现在这个笑,她很不幸地见过几次。
这是「我倒要看看你能蠢到什么程度」的笑。
「挺好。」陆安然把手机还给她。
小周茫然:「哪里好?」
「它挺会找事的。」
小周:「……」
她不是很想知道,能让陆老师称赞一句「会找事」的现场,最后通常会把多少人一起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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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临时会议通知发出。
十点半,二十六楼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
设计部、工程部、业务部、采购部全都到了。工程部主管坐在投影幕旁边,现场主任透过视讯连线,背景里传来电钻和铁件碰撞声,吵得像整个星河广场正在对这个专案发出嘲笑。
顾泽薇坐在长桌另一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是深灰色西装外套,长发低低束在脑后,细框眼镜后的眼睛清亮冷淡。她面前摊著平板、列印资料和一支触控笔,桌面整齐得像刚经历过一次采购部内部军训。
她手边放著一只陶瓷杯。
深色咖啡,没有奶,没有糖,苦得很有纪律。
陆安然进门时,视线很自然地落在那只杯子上。
然后,落到顾泽薇身上。
顾泽薇似乎察觉到,抬眼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陆安然挑了挑眉,拉开顾泽薇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顾主管,早啊。」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而不是即将充斥着预算、交期和责任归属的临时会议室。
顾泽薇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冷:「陆工,早。」
陆安然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著,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顾泽薇手边那只陶瓷杯上,明知故问:「顾主管,一大早就喝这么黑的?」
「习惯了。」顾泽薇公式化地回答,「黑咖啡能提神,而且不需要多余的添加物,比较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