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顾泽薇没有再找她。
这很正常。采购部要补流程文件,设计部要补正式说明,业务部要整理回覆口径,星河广场案像被早上那封邮件拆成了几堆文件,每个部门都在自己的那一堆里埋头收拾。
陆安然把样板退回和材料替代的技术说明补完,难得没有加任何多余的形容,也没有在发给顾泽薇的那封讯息后面补一句玩笑。文件发出去后,聊天框一直安静。
如果是平时,陆安然大概会顺手加一句什么,可能是挑衅,可能是玩笑,也可能是一个让顾泽薇不得不多看两秒的表情;可今天她只是把手机扣回桌上,重新打开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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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手机亮起来时,陆安然正在改最后一份补充说明。
顾泽薇问她还在不在公司。
陆安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笔尖停在图纸旁边。这不是工作群,不是邮件,也不是那种格式清楚的「请确认附件」。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她慢慢靠回椅背,唇角不可避免地扬了一点。顾主管这一次,没先递过来工作理由。
她回了一个「在」。
十几秒后,顾泽薇回:「如果方便,十分钟后到二十四楼。有件事想跟妳说。」
下班后。有件事想跟妳说。没有谈工作,没有叫她带资料,没有小周,也没有思思。
她知道自己可能又要过度解读,可人有时候就是很难阻止自己对喜欢的人慷慨一点,尤其是顾泽薇这种人,平时连一句「可以」都要包进时间限制和工作事项里,现在却在下班后主动把她叫到一个不属于办公室、也不属于会议室的地方。
顾泽薇只是往前走了半步,陆安然已经愿意替那半步铺一条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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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陆安然没有带资料地出了电梯。
二十四楼是大厦的避难层,平时被物业整理成半开放的空中花园。入口处有绿色的避难层指示牌,墙边是消火栓和消防电话,几组花槽沿着不占疏散通道的位置排开,种着耐阴的绿植。白天偶尔有人上来透气,坐在长椅上喝咖啡或者接电话;到了晚上,这里几乎没有人,只剩冷白灯落在地面上,玻璃外的城市灯光被楼层高度拉远,变成一片安静的光。
顾泽薇从电梯间走出来时,手里也没有资料。
陆安然看见这一点,笑意更深。
「顾主管,这可是第一次。」她说。
顾泽薇看她:「什么第一次?」
「下班后,妳主动叫我下来,而且没有资料,没有平板,没有小周和思思。」
这句话放在平时,顾泽薇大概会皱眉,或者至少纠正一句「不要过度解读」,可今天她没有接,只是站在陆安然面前,背脊仍然挺直,神情也仍然冷静,只是那种冷静少了办公桌、文件夹和平板的支撑后,看起来没那么无懈可击。
陆安然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她看出来了,这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突破。至少不是甜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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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薇开口很直接:「今天会议上,妳那句话不应该说。」
避难层的风从半开放的外廊吹进来,花槽里的叶子在冷白灯下轻轻晃了一下。陆安然搭在手臂上的外套被风吹得动了动,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顾泽薇。
「哪句?」
「那家供应商的样板是妳退的。」顾泽薇说,「这句。」
陆安然安静了一下。
那家供应商最想把事情讲成什么样,她们都清楚。材料变更、样板退回、正式询价名单,只要被放进同一个叙事里,就会变成供应商投诉信里最想看见的故事。陆安然那句话如果完整落进会议纪录,未必能让顾泽薇脱身,反而可能把流程拖进另一个更难看的方向。
「妳打断得很对。」陆安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