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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1页）

第二十一章

陆星辰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不是自己的，是旁边战友的。她睁开眼，天还没亮，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枪声从东侧传来，很近，近到像是在耳边炸开。她猛地坐起来，握着枪，手指发白。

“敌人上来了！”赵磊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恐惧。然后是一声惨叫，断了。

陆星辰趴在地上，架着枪，朝着雾里开了一枪，又一枪。她不知道打中没有，她只知道不能让敌人靠近。沈沈蹲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脚步声。不止东侧，西侧也有，南侧也有。他们被包围了。

“撤！往北撤！”班长喊了一声，几个人猫着腰往后跑。陆星辰抱着枪，跟在他们后面，沈沈跟在她脚边。跑了不到五十米，前面也响起了枪声。不是自己人的枪，是敌人的。班长的身体晃了一下，倒了下去。陆星辰扑在地上，拖着班长的背带，想把他拉到掩体后面。他的身体很重，她拉不动。“班长！”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陆星辰松开手，趴在掩体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周围全是枪声，喊叫声，脚步声。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她只知道，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赵磊倒在了东侧，王浩倒在了西侧。她不知道还有谁活着，也许只有她了。

一颗炮弹在附近炸开了。不是直接命中，但冲击波很大，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陆星辰趴在地上，抱着头，耳朵嗡嗡作响。她听到的声音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她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她想喊沈沈，嘴张不开。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天和地颠倒过来。然后一切都黑了。

沈沈从泥土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她的耳朵在嗡嗡响，腿在发软，但她没有倒下。她跑过去，用鼻子拱陆星辰的脸。没有反应。又拱了拱，还是没有。她低头舔她的手，凉的。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不能死。她不能让她死。

沈沈抬起头，环顾四周。晨雾里人影憧憧，脚步声越来越近。敌人正在围上来，几分钟后就会到达这里。她不能把他们引开，他们人太多了，她只是一条狗。她变不回去？她需要时间，但陆星辰等不了。

顾淮南的闪光弹。沈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套新衣服的内衬里，有一枚闪光弹，是为她被迫变回人形时掩护用的。她低下头，用嘴叼住衣服内侧的拉环，用力一扯。

白光炸开。不是梦里的那扇门，是真实的白光，灼热的，撕裂的，像有人在天地之间引爆了一颗太阳。敌人惨叫、咒骂、盲目扫射。沈沈没有停。她的骨头在响，爪子发烫，腿在拉长，脊柱在伸直。她咬着牙，忍着疼，在白光消退之前，站了起来。不是四条腿站着，是两条腿。她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制服，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里。

沈微澜喘着气，蹲在陆星辰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温热的，还活着。她来不及多想，转身捡起地上的步枪，单膝跪在陆星辰身前，举枪瞄准。她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敌人还在闪光弹的致盲中没有恢复，盲目地朝着前方扫射。她冷静地、精准地、一发一发地，把他们打倒。弹匣打空了，她换了一个，继续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时候，晨雾开始散了。

沈微澜放下枪，转过身，抱起陆星辰，把她扛在肩上。她跑，跑向最近的一处掩体，一处被炸塌的半地下室。她把陆星辰放下来，靠墙坐着，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喘着气。她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变回人形消耗了太多体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秒。但她不能倒下，贺铮还没来。

“沈姐！”贺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微澜抬起头，看到贺铮带着几个人从雾里冲出来。她张了张嘴，想喊“我在这里”，喉咙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

贺铮跑过来，看到她人形的样子，愣了一下。但他没有问，只是蹲下来，检查陆星辰的伤势。“她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沈微澜点了点头。她撑不住了，身体开始往下滑。贺铮伸手扶住她。“您——”

“没事。”沈微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她交给你了。”

她闭上眼睛，白光吞没了她。骨头开始压缩，爪子长出来，脊柱弯曲。沈沈趴在地上，喘着气，浑身是土。贺铮蹲在那里，看着那条狗，又看着昏迷的陆星辰。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脱下外套，盖在沈沈身上，然后站起来，对着身后的兵喊：“医疗兵！”

沈沈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下巴搁在陆星辰的手上。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太累了。她需要睡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但至少，她还在她身边。她答应过她的——“下次，不许走这么久。”她做到了。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