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开始收拾东西了。不是上一次那种翻箱倒柜的“收拾”,是真正的、有去无回的收拾。她把储藏室里那个旧皮箱拿出来,擦掉上面的灰,打开放在地上。然后她开始在屋子里走动——从厨房拿一小袋干粮,从工作间拿那瓶软化药剂,从卧室拿一条薄毯子。她把它们一样一样放进去,动作不快,但每一件都是必要的。没有多余的东西。
尼罗蹲在茶几上,看着那只皮箱一点一点变满。
“我们要搬家?”他问。
“嗯。”
“搬去哪?”
希尔把木盒子——那个刻着风信子的旧盒子——放进了皮箱。然后是那叠信。她犹豫了一下,把那枚铁硬币也扔了进去。
“不知道。”她说。
尼罗看着她把皮箱的扣子扣好,提起来试了试重量,又放回去。她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但他看到了她的手指——扣扣子的时候,指节是白的。
那天下午,她又去了村庄。
尼罗蹲在她肩上,一路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不是去送面包的——面包昨天才送过。她也不是去打探消息的——炽裁庭的人还在不在村里,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是去道别的。去和那个还没有成为维塔的人道别。
老槐树还在。米拉不在。
树根边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和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希尔站在槐树下,目光扫过空地上的每一个角落——井沿边、土墙根、巷子口。没有米拉。没有那个抱着膝盖、灰扑扑的小小身影。
一个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端着一盆脏水。希尔拦住她。“请问,米拉在哪?”
女人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米拉?那个没人要的?”
希尔的眼皮跳了一下。“嗯。”
“前两天被接走了。”
“谁接走的?”
女人想了想。“穿灰衣服的。说是带她去好地方。”她把脏水泼在地上,端着盆回去了。
希尔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尼罗感觉到她的肩膀绷紧了——不是害怕,是那种压着东西的紧。他知道那是什么。愤怒。但愤怒下面还有别的东西。恐惧。不是对自己的恐惧,是对米拉的。对那个她答应过“会再来”的孩子。
“希尔。”他叫她。
“嗯。”
“他们用米拉——”
“我知道。”
她没有说完。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回塔楼的路上,她没有说话。尼罗也没有说话。风吹过路边的树,那些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嫩绿色的,小小的,像一个个刚刚睁开的眼睛。它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冷。它们不知道,有些人会为了抓住一个魔女,把一个孩子拖进深渊。
塔楼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从西边打过来,把塔楼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草地上。门开着。
希尔停在门口。
门不是她开的。她走的时候关好了。尼罗从她肩上飞起来,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落回去。他的喙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有人来过。”
希尔没有回答。她跨过门槛,走进屋子。
客厅里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两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个是灰眼睛的男人。他的腿交叠着,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像一个在自己家里等客人的主人。茶几上那排东西被挪到了旁边——木盒子、信、木头地图,被堆在一起,像一堆不值钱的杂物。他的手边放着那枚铁硬币,和他留下那枚一模一样。
“夫人,又见面了。”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分明。“门没关,我就进来了。不介意吧?”
希尔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扶着门边。她的姿态看起来是懒散的,但尼罗看到了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不是害怕。是准备好了。
“我介意。”她说。
灰眼睛的男人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带着寒意的笑。那种笑来自一个确信自己会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