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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第1页)

第一天。

尼罗蹲在枯树上,把那片建筑看了个遍。院子是方形的,四角各有一座石塔,塔顶有守卫。大门朝南开,门楣上刻着火把与短刃的标记。门前的路是夯土路,往南通向大路,往北通向更远的平原。院子里面还有一栋更高的建筑,尖顶,窗户窄小,像是用来关人的。他数了数——那栋楼有三层,每层有六扇窗,但大部分窗户从里面被木板钉死了,只有最上面一层有两扇还透出微弱的光。他不知道希尔在哪一扇窗后面。也许她不在那栋楼里,也许她在地下。封魔铁会让她变得虚弱,但不会让她死。他们还不想让她死——她还有用。一个稀有的活着的魔女,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第二天。

他开始记守卫换班的时间。天亮前一次,正午一次,天黑后一次。换班的时候大门会打开一条缝,人从里面出来,接替的人从外面进去。门缝很窄,他飞不进去。但他发现了一个漏洞——院子东边的围墙有一处裂缝,石头松动了,杂草从缝里长出来,遮住了那个缺口。他试着从裂缝往里挤,头过去了,身体卡住了。他退出来,抖了抖羽毛,没有放弃。

第三天。

他找到了另一个入口。院子后面有一条排水沟,铁栅栏封着,栅栏的间距刚好够他侧身挤过去。水沟里没有水,只有干涸的淤泥和腐烂的树叶。他挤进去,沿着水沟往院子深处走,走到尽头,上面盖着一块铁板。他顶了一下,铁板纹丝不动。他顶了两下,三下,铁板边沿的泥土松了一些,但还不足以让他推开。

第四天。

他没有继续尝试。他蹲在枯树上,看着那片建筑,看着守卫换班,看着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他嘴里含着那颗灰蓝色的石头,舌头上磨出了一个泡。他把石头换到另一边含着。

他在想希尔。她在里面。但他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封魔铁还戴着吗?有人给她送饭吗?她冷吗?她害怕吗?他想起她说过的话——“逃了太久了。”她没有逃。她跟着灰眼睛的男人走了,为了米拉,为了村里的人。她不是害怕打不过他们,她是不想连累别人。三千年前,她屠过一个村子。那一次她没有逃。这一次,她还是没有逃。但这一次,她没有杀人。

尼罗不知道她是变强了,还是变老了。

第五天夜里,另一只乌鸦来了。

它从北边飞来,翅膀扇得很急,落在他旁边的树枝上。尼罗认得这只乌鸦——它在据点附近出现了好几次,蹲在塔顶上,蹲在院墙上,蹲在那栋高楼的窗台上。它住在这里,或者住在附近,比他知道得多。

那只乌鸦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蹲了好几天了。”它说。

尼罗没有接话。

“在看什么?”那只乌鸦又问,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是随便问问,像乌鸦之间常有的那种搭话——你在看什么,我在看什么,这里有没有吃的,那里有没有危险。

“没什么。”尼罗说。

那只乌鸦抖了抖翅膀,把头转过去理了理翅膀下面的羽毛。它不说话,也不走。两只乌鸦蹲在同一棵枯树上,谁也不看谁。

过了好一会儿,那只乌鸦又开口了。

“前几天里面送来了一个白头发的。”

尼罗的羽毛微微竖起。他没有动,没有转头,只是蹲在那里,心跳快了半拍。

“白头发的?”他问,语气尽量平淡。

“嗯。金色的眼睛。”那只乌鸦用喙啄了啄树枝。“被拖进去的时候一直在喊,说自己不是魔女,说他们抓错人了。没人听她的。”

尼罗沉默了。

不是希尔。希尔不会喊。她只会安静地走进去,就像她当初安静地跟着灰眼睛的男人走出塔楼一样。这是另一个人。一个头发白了、眼睛是金色的普通人。也许是老了,也许是病了,也许只是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但炽裁庭不需要规定。他们只需要有人指认。

“她还在里面?”尼罗问。

“在。”那只乌鸦偏了偏头,用喙指了指那栋最高的建筑。“最上面那层,左边第二扇窗。每天夜里那扇窗都亮着灯。她就坐在窗口,有时候哭,有时候不哭。”

尼罗抬起头。那扇窗透出微弱的、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个孤独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不说话?”那只乌鸦问。

“没什么好说的。”尼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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