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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同一轮沉沉夜色,笼罩着首尔南北两端截然不同的光景。

检察厅的深夜是清冷孤峻的,只剩公职人员伏案纠错、死守真相的肃穆;而江南顶级律所的顶层办公室,是雅致沉静的,落地玻璃直面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室内暖光柔和,褪去了法庭与会议上的博弈锋芒,只剩纯粹的理性复盘。

姜知允并未早早离岗。

结束了一整天紧绷的三方会商,她遣退了随行助理,独自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深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侧边椅背上,仅剩利落的白色真丝内搭,衬得肩颈线条清瘦干净。那头标志性的棕黑色长卷发随意披散,柔软垂落肩头与脊背,落在光洁的桌面,添了几分松弛的温柔,冲淡了职场对峙的凌厉。

白日会议上的针锋相对、茶水间被直白回绝的善意,一幕幕在心底浅淡掠过,没有滋生怨怼,只剩一声无声的感慨。

徐宥真的执拗,远比她想象的更根深蒂固。

固守立场、坚守正义、不接受半点对手的示好,高傲且清醒,坚韧且孤勇。哪怕明知自身侦查存在疏漏,也绝不会放下戒备,坦然接纳对立方的提点。

姜知允抬手揉了揉眉心,敛去心底细碎的无奈,将所有私人情绪尽数压下。

抛开所有隔阂与偏见,正视对手,才是对这场博弈最基本的尊重。

“把徐宥真检察官近三年所有重案公诉案卷,整理送进来。”

她拨通内线电话,声线平稳无波,褪去日间的温润,多了几分专业决策者的冷静笃定。

不多时,助理抱着一摞厚重规整的案卷走入办公室,纸张堆叠得极高,皆是检察厅公开归档的庭审记录、公诉文书、判决底稿,囊括了徐宥真从业以来经手的全部经济重案、财阀大案。

“姜律师,这是徐检察官完整的办案履历与案卷资料。”助理将案卷轻轻安置桌面,低声汇报,“业内对她的评价高度统一,是重案部最严苛、最公正的首席检察官,零徇私、零错案、零舆论妥协。所有案件全程公开透明,卷宗规整得近乎苛刻,几乎找不到程序瑕疵。”

“她最大的特点,是只信证据,不信人情,哪怕被告认罪态度良好、家境特殊,只要罪责属实,便会严格依规公诉,从无松动。也正因这份极致执拗,业内有人说她太过冷血,不懂变通。”

姜知允微微颔首,抬手翻开最顶层的案卷。

纸面字迹工整锋利,一笔一划规整有力,是徐宥真的亲笔批注。字如其人,干净、严谨、没有半分冗余,每一处证据标注、每一条法理引用、每一步逻辑推演,都精准落地,无懈可击。

她垂眸静静翻阅,长卷发垂落身前,遮挡住大半神情,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沉浸式走进这位对手的办案世界。

一桩桩案件看下来,姜知允心底的认知愈发清晰。

徐宥真从不是激进武断、执念定罪的偏执者。

她的强硬,从来不是性格的傲慢,而是职业的坚守。她经手的每一桩案子,都经得起法理推敲、时间核验。她不接受辩方的程序狡辩,不包容资本的灰色运作,不姑息任何一处罪责漏洞,永远站在绝对中立的正义角度,推着每一桩案件走向公允判决。

翻到一桩早年职务侵占旧案,案情轻微,被告是家中独子,背负重病家人,庭审上痛哭认罪,当庭提交谅解材料,恳请轻判。

彼时所有舆论、所有情理,都偏向酌情轻罚。连法官都流露缓和态度,留给辩方极大的协商空间。唯独徐宥真,寸步不让,严格依据涉案金额、犯罪事实公诉,不被情理裹挟,不被舆论绑架,最终依规定罪量刑。

旁人看来是冷血执拗,可姜知允看得通透。

司法最忌人情凌驾法理,一旦情理可以随意松动法条,真正的公平便会彻底崩塌。徐宥真的不变通,恰恰是无数模糊边界的案件里,最坚定的底线支撑。

“太执拗于具象的正义。”

姜知允轻声自语,语气无褒无贬,只是客观的评判。

徐宥真的世界非黑即白,罪责、真相、对错,分得清清楚楚,容不下半点灰色地带。她一心只想穷尽证据、锁定罪责、严惩恶人,却常常忽略案件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忽略表层罪责之下,藏着的更深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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