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眼下兄长的案子才是头等大事,昨日私见豫王之事不宜声张。
于是纵有再多委屈与恼恨,她也只能强自按下,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
次日朝会方散,宫门之外,魏珂径直拦下了正欲离去的顾琇。
“顾寺卿,你未经本王允许,便擅自带走我车驾上的人,不觉得太过冒昧了吗?”魏珂一改往日轻佻,面色沉敛,语气里隐隐压着几分冷意。
顾琇脚步一顿,却并未退让,只淡淡抬眸:“那也请豫王殿下解释一二,为何永乐郡主会无故出现在您的安车之内,且神志昏沉,情状异常?”
魏珂神色微滞,此事确实是他行事失当,有趁人之危之嫌,一时竟无言辩驳。
顾琇见状,面露讥色,复又道:“比起问罪于臣,殿下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的名声。”
他微微一顿,语气愈冷:“前日殿下一时兴起,驾安车横穿大半个长安街巷,车中异响传入市井,沿途百姓皆有所耳闻,流言四起,行事实在荒唐失仪。”
说罢,他不再停留,只拂袖而去。
一月之后,颜如松一案终于开审。
堂审之日,刑部接连呈上数份供词与证据,皆指颜如松彼时与孙贽往来密切,恐涉其中,字里行间隐隐已有将人定罪之意。
然魏珂身为主审却并未轻易采信。他于堂上数次发问,逐一细究证词前后是否相符,又指出其中几份证据来历存疑,尚不足以令人信服。遂命大理寺会同御史台重新复核,暂且驳回刑部所呈诸证。
其后数日,大理寺与御史台数度查验,又重新提审相关人证,逐一勘验卷宗。
最终认定,刑部先前所呈证据多有疏漏,难以采纳,亦不足以证明颜如松与孙贽所涉之事有深切关联。
数番议定之后,叁司重拟奏章,上呈御前。
不久,圣意降下,颜如松所涉罪名不实,准予开释,复其原职。
当日大理寺传来消息,颜如松两日后便可归家。
郑观月听闻此讯喜极而泣,当场抱着颜晟失声痛哭,近两月来的忧惧,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消弭。
玉娘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宽慰,悬着的心也终是放下。
她知道,此番兄长能脱身,魏珂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思及此处,她心中对魏珂愈发感激,想着无论如何也该亲自登门致谢。
这一次拜会她格外郑重。早在叁日前,便已遣人往豫王府递了启帖,总算是把魏珂短在府中。
平乐坊已然让她有了阴影,不用再去那儿找他也让玉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待约定之日抵达豫王府时,门吏恭敬迎上,低声告知她魏珂今日一直待在书房里,并未外出。
随后,一名近侍上前引路。
玉娘随他一路穿过重重回廊,檐角飞翘,庭中草木深深,最终停在书房门外。
近侍示意她稍候,自己则上前叩门:“殿下,永乐郡主到了。”
屋内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却传来一阵细微的桌椅挪动声,间或夹杂着瓷器轻碰的脆响。
少顷,里面才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请她进来吧。”
事实上,魏珂从昨日起就开始焦虑。
该选哪身衣袍?要不要换个地方见她?譬如曲江池便很好,他知道那里有她素来喜欢的胡姬歌舞……
可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了府中。
为了洗去上回平乐坊留给她的不好印象,他甚至特意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书房。
至少显得自己是个正经人吧。
只是人虽坐在书房里,心思却全然不在书卷上。将近两个时辰过去,翻过的书页屈指可数,倒是无意识在上头画了许多她的小像。
……还是不能见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