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河畔村落（第1页）

村长的木屋比村里其他房屋要宽敞一些，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透着一股朴实的农家气息。陈默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矍铄的老人。老人穿着打满补丁却洗得干净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杆旱烟袋，打量着门外的两个年轻人。

陈默将来意又说了一遍。老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陈默和“影”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尤其是在陈默背后那柄用布条缠着的“止戈”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路：“进来坐吧。山里的路不好走，能走到我们这旮沓来，也是缘分。”

陈默和“影”走进屋内。屋里的陈设同样简朴，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灶台，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和杂物。一位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着，看到有客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带着淡淡草药味的茶水。

陈默接过茶碗，道了谢，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带着一股回甘，入口温热，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和体内的寒气。

老村长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装上旱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才开口问道：“年轻人，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附近的人。这是要从哪来，要到哪去啊？”

陈默放下茶碗，斟酌着回答道：“我们从东边来，在山里走了好些天了，想穿过这片山区，到西边去……寻亲。”

他没有说谎，只是隐去了大部分细节。他要去的那片被暗红色“斑点”标记的地方，按照星图的大致方位来判断，确实在西边。

老村长又吸了一口烟，浑浊的眼睛透过升腾的烟雾，看着陈默，缓缓说道：“西边啊……那可远喽。翻过我们这片山，再往西走，听说是一片很大的戈壁滩，好几百里都见不到人烟。再往西，老头子我也没去过了，只听老一辈的人说，那戈壁滩的尽头，有一座很大的、黑乎乎的山脉，山里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响声，有时候还能看到天上有奇怪的光。老一辈的人都说那地方邪门，不吉利，很少有人敢靠近。”

陈默的心，微微一动。黑乎乎的山脉，奇怪的响声，天上的异光……这些描述，与他从那幅星图中感受到的、那片被暗红色“斑点”标记的地方的诡异和不祥气息，似乎有着某种隐约的吻合。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老人家，您说的那座黑色的山脉，大概在什么方向？要走多久才能到？”

老村长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重新装上一锅烟丝，慢悠悠地说道：“具体多远，老头子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沿着村口那条河，一直往西走，走上个十来天，应该就能看到那片戈壁滩了。过了戈壁滩，再走多久能看到那座黑山，就得看你自己的脚程了。不过……”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年轻人，老头子多嘴劝你一句。那地方，邪乎得很。以前也有几个像你这样年轻力壮、胆子大的后生，不信邪，说要穿过那片戈壁滩，去看看那座黑山里到底有啥。结果呢，去了就没回来过。是死是活，都没个准信儿。你要是没啥要紧事，还是绕道走吧。”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老村长，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多谢老人家提醒。但我……确实有必须去的理由。”

老村长看着他眼中的那份坚定，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些同样不听劝告的年轻人的影子。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劝，只是说道：“罢了，罢了。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老头子我也不多说了。你们今晚就在这歇下吧，明天一早，我让老婆子给你们准备些干粮和水，路上带着。”

陈默站起身，郑重地向老村长和老妇人鞠了一躬：“多谢老人家，多谢大娘。”

当晚，陈默和“影”便在村长家的柴房里借宿了一晚。虽然条件简陋，但比起在野外风餐露宿，已经好了太多。躺在干燥、散发着稻草清香的铺位上，陈默听着窗外传来的、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和偶尔几声远处的狗吠，难得地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陈默和“影”便早早醒来。老妇人也已经起来了，给他们准备了一包用洗净的荷叶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干粮，以及两大皮囊清澈的河水。

陈默再次向两位老人道了谢，然后，背着行囊，带着“影”，在晨雾中，离开了这座宁静的河畔小村，沿着那条蜿蜒的河流，继续向西走去。

走出了很远，他回头望去，那座小村落的轮廓，已经在晨雾和树影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几缕炊烟，还在袅袅升起，证明着那里还有人间的烟火气。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条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的、蜿蜒伸向远方的河流，以及河流尽头那片更加苍茫、更加辽阔的天地。

他知道，那片被老村长称为“戈壁滩”的、数百里渺无人烟的荒芜之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而他距离那片被暗红色“斑点”所标记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目的地，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