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黑色的令牌静静地躺在破旧的木桌上,仿佛一块凝固的、纯粹的黑暗。它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或字符,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移不开目光。陈默脖颈上那两枚融为一体的“母钥”,在令牌出现的瞬间,便发出持续而轻微的震颤,仿佛在共鸣,又仿佛在警惕。
陈默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那块令牌。他抬起头,看向姜远。老人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让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意图。他自称是这黑石集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买卖人,却能拿出如此显然是至宝的令牌,又对那大荒山和古城知之甚详,甚至知道“观星者”文明和“观星台”的存在。他的身份,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陈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姜老先生,如此贵重的令牌,您真的愿意就这样赠予我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姜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一问的了然:“老夫说过了,这令牌留在老夫手中,也不过是一件蒙尘的死物。老夫年事已高,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探索那座古城,也不愿它随老夫埋入黄土。与其如此,不如将它交给一个有缘、有胆、也有能力去探索它的人。”
他看着陈默,眼神中带着一丝仿佛长辈看待晚辈般的期许:“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也不算少。小友虽然年轻,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同于常人的坚韧和沉毅。你身上有那‘观星者’文明的气息,也有……一些老夫看不透的、更加深远的东西。这块令牌交到你手中,或许,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陈默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块如同凝固黑暗般的令牌,又摸了摸脖颈上那两枚仍在微微震颤的“母钥”。他确实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来进入那座古城,寻找最终的真相。这块令牌,或许真的是关键。
他伸出手,缓缓地,握住了那块令牌。
令牌入手,一片冰凉,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块玉石,而是从极北之地的万丈冰层下取出的万年玄冰。那股冰凉,并非单纯的物理温度,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仿佛能冻结一切杂念和情绪的、纯粹的“冷静”。
在他握住令牌的瞬间,他脖颈上那两枚“母钥”的震颤,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三者之间建立了某种无形联系的“共鸣感”。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块令牌之中,沉睡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内敛、仿佛等待着被唤醒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姜远,郑重地说道:“多谢姜老先生厚赠。在下定不负老先生所托,必将竭尽全力,探索那座古城,查明那‘观星者’文明消亡的真相。”
姜远微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枣木手杖:“老夫相信小友定能有所斩获。好了,天色不早了,老夫也该回去了。小友一路保重。”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仿佛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陈默说道:“对了,老夫差点忘了一件事。那座大荒山深处,除了那座古城之外,据说还栖息着一些……古老而危险的存在。它们与那座古城一样,都是那个文明留下的‘遗产’。小友进入大荒山后,务必多加小心。尤其是……在月圆之夜。”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拄着手杖,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客栈外那条被暮色笼罩的、嘈杂的街道,很快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姜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握着那块冰凉的黑色令牌,心中那份疑惑和警惕,并未因为姜远的慷慨赠予而完全消除。这位神秘的老人,知道得太多了。他赠予令牌的动机,也绝不仅仅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但无论如何,这块令牌,确实是他目前进入那座古城最关键的线索和凭借。他必须善加利用。
他关上房门,回到桌旁,将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在昏暗的油灯光芒下,再次仔细端详。令牌的材质,他从未见过。非金非石,非木非玉,触手冰凉,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他尝试着将一丝魂力注入其中,令牌毫无反应,仿佛一块真正的、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黑色石头。
但他脖颈上那两枚“母钥”的反应,以及他握住令牌时那种奇异的“共鸣感”,都告诉他,这块令牌绝非凡物。它可能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或者特定的“钥匙”,才能真正激活。
他将令牌小心地收好,与那两枚“母钥”放在一起。三件物品贴身放置,仿佛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无形的联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夜色已经彻底降临,黑石集中却依旧灯火通明,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远处,那片黑褐色的大荒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沉,更加神秘,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沉默的巨兽。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沉默的山脉,握着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距离那最终的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一早,陈默和“影”便离开了黑石集,向着那片被称为大荒山的黑色山脉,出发了。
离开黑石集后,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难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火山灰烬般的沙砾,踩上去异常松软,步履维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仿佛硫磺又带着某种金属气息的、刺鼻的味道。周围的植被也变得越来越稀疏,最后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些奇形怪状的、被风蚀成各种姿态的黑色岩石,矗立在荒芜的大地上。
走了大约半天后,他们来到了大荒山的真正边缘。一道陡峭的、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崖壁,如同天然的屏障,横亘在他们面前。崖壁上,布满了深深的、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利爪抓挠过的沟壑,和一些大小不一的、幽深的洞穴。
陈默站在崖壁前,抬头望去。崖壁很高,看不到顶部,被一层灰蒙蒙的、仿佛尘埃又仿佛薄雾般的东西所笼罩。他尝试着攀爬了一段,发现崖壁的岩石异常坚硬,而且布满了松动的碎石,攀爬起来十分困难,也极其危险。
他沿着崖壁走了一段距离,试图寻找一个相对容易攀登的缺口或路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在一处相对低矮的、仿佛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开的、V字形的豁口前停下了脚步。
豁口不宽,仅容一人通过。豁口内部,是一条幽深的、向下倾斜的、由黑色的碎石和沙砾构成的通道。通道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硫磺和金属气息的、冰冷的风,正从通道深处,源源不断地吹出,拂在脸上,带着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
陈默站在豁口前,感受着那股从地底深处吹出的、冰冷的风,握紧了手中的“止戈”。
他知道,这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的通道,或许就是进入大荒山深处,通往那座传说中古城的最佳路径。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迈步走入了那条幽深的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