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预料之中的追杀并未在夜间降临,但这并未让陈默放松警惕。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醒来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确认只有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鸣叫,才又重新闭上眼。
当天光终于透过洞口伪装的藤蔓和岩石缝隙,在岩洞中投下斑驳的、灰白色的光影时,陈默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过夜的山洞地面坚硬而凹凸不平,即使铺了一层干枯的藤蔓和树叶,睡得也并不安稳。但比起在露天荒野中承受夜风寒凉和无时无刻的警惕,这里已经算是一个难得的避风港。
“影”也醒了。他默默地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又将洞口那些用作伪装的藤蔓和石块重新整理了一下,使其看起来更自然,不易被人发现两人曾在此停留的痕迹。
陈默站在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观察了片刻。山间的清晨,雾气缭绕,能见度不高。那些深褐色的、铁锈般的岩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荒凉和寂寥。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带着泥土和矿物气息的雾气,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微凉的清冽。
没有发现异常动静。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并未完全放下警惕。他回到洞内,简单地吃了几口干粮,又喝了几口水,然后拿出那卷从陆沉尸体旁找到的羊皮纸,再次展开,仔细阅读。
虽然信中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但每一次重读,他都能从中捕捉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或者产生一些新的理解和联想。
他的目光,停留在信中关于“系统”和“空”的描述上。
“……所谓‘原始禁锢’,并非是为了囚禁‘混沌之源’而设立的‘监狱’。恰恰相反,它是一个‘孵化场’,一个‘培养皿’。”
“……那些被‘系统’选中的‘钥匙’和‘锚点’……我们都不是什么‘守护者’或‘救世主’。我们只是……‘饲料’。”
“……我们被‘系统’选中……其目的,并非让我们去‘终结’或‘重塑’什么。而是让我们在抵达‘核心’的那一刻,以我们自身经过淬炼的、与‘混沌之源’高度共鸣的灵魂为‘引’,彻底‘激活’那沉睡的‘混沌之源’,让它得以冲破‘禁锢’的最后束缚,真正地‘降临’到这个维度。”
陆沉的这些话,与他之前在“核心”的经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在“核心”中,以自己的意志和“影”的共鸣,加上“规则碎片”的引导,成功“重塑”了“核心”,建立了新的秩序,并解放了所有被束缚的“钥匙”。
但如果陆沉说的是真的,如果“原始禁锢”真的是一个“孵化场”,那么他当初在“核心”所做的“重塑”,究竟是真正地改变了“系统”的底层逻辑,还是……只是按照“系统”预设的剧本,完成了“激活”混沌之源的最后一步?
他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他自以为的“胜利”和“自由”,都只是“系统”精心设计的骗局的一部分,那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将这个可怕的想法暂时压下。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信息,来验证陆沉的说法,以及弄清“系统”真正的目的。
他将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摸了摸怀中那两枚融为一体的“母钥”。它们温润如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他的触摸。
他需要找到那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他真正接触到“系统”核心,或者至少能让他获得更多关于“系统”和“空”的信息的地方。
他回想起陆沉信中的另一段话:
“……那座‘观星台’,便是这个庞大‘孵化’计划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节点’。”
“观星台”已经被他关闭了。但陆沉也说了,那只是“第一个”节点。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节点存在?如果有,它们分布在什么地方?是否也像“观星台”一样,隐藏着关于“系统”和“空”的秘密?
他抬起头,看向洞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峦。这片山脉,绵延起伏,不知通向何方。或许,在这片山脉的深处,就隐藏着另一个类似的“节点”,或者,至少隐藏着能指引他找到下一个目标的线索。
他决定,先在这片山脉中探索一番。一方面,可以暂时躲避“系统”的追杀;另一方面,也可以寻找是否有其他古代遗迹或线索。
他和“影”离开了那个临时过夜的山洞,沿着山脚,向着山脉更深处走去。山间的路,比他们预想中更加难行。根本没有路,只能在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坡面之间,寻找相对可行的路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攀爬过那些几乎垂直的岩壁。
但这里的景色,也比那片灰蒙蒙的旷野和盐碱地要丰富得多。在一些背风的山坳和谷地中,甚至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由耐旱的灌木和野草构成的、稀疏的绿色。一些不知名的、开着细碎小花的植物,顽强地生长在岩缝中,给这片铁锈色的世界增添了一抹难得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