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茶杯,手还在抖。
半盏凉茶泼在桌角,顺着木纹往下淌。天刚蒙蒙亮,屋里灰扑扑的,油灯早灭了,窗缝里透进一丝青光,照得那摊水渍像条死掉的小银鱼。
脚底踩着地砖往前挪了半步,门槛就在那儿,不高不矮,平日跨过去连眼都不眨一下。可就在抬腿那一瞬,脑子里“啪”地跳出一幅画面——我被绊住,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砸在地上,额头撞上墙角,血从眉骨流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鞋面上。
三秒后的事,清清楚楚。
我硬生生收住脚,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门槛,好好的,没裂也没翘。再抬头看看前面那截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我摸了摸下巴,没笑,也没慌。
昨夜那个梦还在脑子里烧着。中间那团光,烫得跟烙铁似的,我伸手碰上去的时候就知道,这回不是给能力,是给任务。可没想到,任务长这样——不是让我去抓谁,也不是算命破局,而是提前三秒,看见自己要摔个狗啃泥。
我站定,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走。
这次走得慢,每一步都盯着地面、墙面、头顶。走到院门口,拐进回廊。晨风穿堂,吹得檐下铜铃轻轻晃。我刚迈出左脚,眼前又闪了一下——一块瓦片从斜上方断开,翻着跟头往下砸,正中脑门。
我脚步一顿,身子往右一偏,贴着柱子站定。
“咔嚓”一声,碎瓦砸在方才落脚的地方,裂成几瓣,尘土扬起来,呛得人想咳嗽。
我盯着那堆碎瓦,没动。
不是巧合了。第一次还能说是脑子没醒清,幻觉。第二次?瓦片掉得这么准,时间卡得这么死,除非老天爷专门给我演一场戏。
我继续走,但节奏变了。不再大步流星,而是每走几步就停一停,像在等什么。
穿过膳房后巷时,一股油腻味扑面而来。几个杂役在搬锅,灶台边上堆着柴火和油桶。我刚走近,眼前又是一黑一亮——一个穿灰布衫的小太监脚下一滑,整口铁锅翻过来,滚油泼出,溅在我身上,衣服烧焦,皮肉滋啦作响。
我猛地转身,贴墙站定。
几乎就是同时,那小太监脚下一滑,手一抖,锅歪了,油哗地泼出来,热气腾腾,油星四溅。他自个儿吓得哇哇叫,锅底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
我没动,直到烟散了才往前走。
第三次是在药库门前。我离门还有三步远,眼前画面又来——门突然打开,一个小宦官抱着托盘冲出来,我和他撞个满怀,药材撒一地,其中一味遇火即燃的干葛粉混进炭屑,当晚起火,烧了半座偏殿。
我站住,没再往前。
抬手敲了敲门板:“有人吗?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