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边疆,荒岭无垠。
木叶温润的晚风,永远吹不到这片萧瑟绝境。
自半月前那场潦草仓促的薄葬落幕,宇智波椿接下暗部最高指令、被迫离村戍边,只身远赴千里之外的国境防线后,她的生活便彻底剥离了所有烟火暖意。
没有族地庭院的柔光,没有队友相伴的安稳,没有前辈兜底的庇护。
余下的,只有连绵百里的荒山寒雾、日夜不息的凛冽山风,还有暗部任务永不停歇的苛责与凶险。
整整十六个日夜。
她把自己彻底浸泡在枯燥、繁重、高危的边境巡查里,用无休止的任务麻痹自己,硬生生压下所有丧亲之痛、离别之憾与心底翻涌的愧疚。
只因她是木叶暗部忍者。
暗部铁律如山,私人悲喜、骨肉离别、爱恨遗憾,永远次于村子、次于任务、次于职责。
她没有资格软弱,没有资格沉溺悲伤,更没有资格为一己私情耽误边境安防。
可再坚硬的伪装,也抵不过深夜无人时的独处孤寂。
暮色沉落极沉,厚重的灰白雾霭从山谷地底翻涌升腾,层层叠叠裹覆整片林海,将远山近树都揉成一片朦胧模糊的虚影。晚风穿林而过,呜咽萧瑟,带着刺骨的寒凉,浸透她一身冷硬的暗部劲装。
椿立在半山腰的青石台边,微微垂着眼帘,长睫轻颤,掩去眼底深藏的疲惫与酸涩。
连日高强度的探查、清缴、潜伏巡查,早已让她的身体严重透支,可最磨人的从不是肉身的疲累,是无人可诉、无人知晓的秘密,日夜沉压在心口。
她抬手,指尖极其轻柔、极其隐晦地抚过自己胸口衣襟的位置。
衣襟之下,贴合心口肌肤的地方,藏着一枚小巧扁平的暗部特级封印卷轴。
卷轴尺寸极小,轻薄贴身,完完全全隐在衣物之下,从外观看不出丝毫异样,任何人近身探查,都只会以为是贴身布料,绝无半分破绽。
而这枚小小卷轴的内部空间里,稳稳封存着那只剔透冰凉的储瞳玉罐。
罐中,沉睡着宇智波月穷尽一生隐忍、倾尽性命换来的秘密——一双无人知晓的万花筒写轮眼。
这是忍界最大的秘辛。
是姐姐藏了一辈子、扛了一辈子、孤独了一辈子的终极隐秘。
年少沙场浴血开眼,所有见证她万花筒瞳力的战友尽数埋骨战乱,此后经年,她敛尽锋芒、藏起所有实力,装作只是普通的宇智波族人,常年受写轮眼反噬缠身,久病静养,默默无闻。
全村、全族、所有故人,无一人知晓她拥有万花筒。
这件事,是椿、卡卡西、琳、鹿真四人,滴血立誓、死守终生、烂入黄土也不会吐露半分的禁忌。
也正因如此,自姐姐离世那日起,她对外所有说辞,永远精准、统一、滴水不漏——
宇智波月,常年受写轮眼反噬积疾,旧疾沉疴缠身,脏腑枯竭,油尽灯枯,自然离世。
从无「万花筒」三字。
半分不提真实死因,半分不露惨烈牺牲,半分不泄姐姐的顶级瞳力。
世人只当她是又一个被高强度任务反噬拖垮的可怜族人,平凡落幕,无声无息。
唯有椿自己知晓,那平凡结局之下,掩埋着怎样一场炼狱般的诀别,掩埋着姐姐何等盛大沉默的温柔。
指尖隔着两层布料,轻轻触碰胸口小巧的封印卷轴,微凉的触感透过肌肤漫入四肢百骸,稍稍稳住了她纷乱浮动的心绪。
她永远忘不掉那场仓促到极致的葬礼。
姐姐一生为国厮杀、满身战伤、隐忍善良,奉献了青春、健康、半生光阴,最终却连一场体面的送别都得不到。
一纸紧急暗部戍边密令,碾碎了她最后一点私心。
她甚至没能守完完整的丧期,没能好好送姐姐最后一程,便被迫背井离乡,孤身奔赴千里寒疆。
这份遗憾像一根细密的骨刺,深深扎在心底,日日隐隐作痛,无人可解,无人可诉。
更折磨人的,是日渐崩坏的右眼。
半个月的高压外勤、不间断的写轮眼透支探查,让本就濒临破损的右眼伤势彻底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