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从废香库后巷离开时,天已经亮透。
东宫的马车没有挂徽,帘子压得很低。呼延拓被顾晏辞按在另一辆车里止血,裴照夜带人在后头断路。沈烬和萧怀璟同乘一车。
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
车里放着炭盆,可寒气从衣料里往外渗,没一会儿,萧怀璟的脸色就白了下去。
沈烬把自己的外袍往他身上拢了拢。
萧怀璟看他:“你也湿着。”
“我不冷。”
“你说这话,比我说不碍事还像假的。”
沈烬看了他一眼:“殿下现在学会顶嘴了?”
萧怀璟靠在车壁上,唇色很淡:“近墨者黑。”
沈烬没接。
车轮压过石缝,车身晃了一下。萧怀璟右臂有伤,没扶稳,肩背撞到车壁。
沈烬伸手把人捞回来。
这一下用力不轻,萧怀璟几乎被他带到身前。两人衣袖贴在一起,水气和药味混在车内。萧怀璟低头看了一眼沈烬扣在自己腕上的手。
“还不松?”
沈烬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
他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
“殿下坐不稳。”
萧怀璟道:“车晃。”
“人也晃。”
萧怀璟安静了一瞬,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沈烬皱眉:“笑什么?”
“沈近卫训人,很熟。”
“殿下听得少。”
“以后多听?”
沈烬看着他。
萧怀璟像是后知后觉这句有些过界,偏头咳了一声。
沈烬把炭盆往他那边踢近些:“少说话。”
萧怀璟的手仍冷,指节泛白。沈烬看了一会儿,伸手覆上去。
萧怀璟垂眼。
沈烬面不改色:“怕殿下回去又被顾晏辞骂。”
“他骂我,你也疼?”
沈烬手指一顿。
外头车夫扬鞭,马车拐过窄巷,轮声盖过车内那点沉默。
过了会儿,沈烬冷声道:“他话多,吵。”
萧怀璟没再追问。
他的手被沈烬握着,慢慢有了点温度。掌心还冷,指尖先暖起来。沈烬手上有茧,按在他手背上并不柔软,却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