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死亡也没那么痛苦。
江水翻卷着张开深渊巨口,丝滑地把李小明吞了下去。
耳膜嗡鸣炸开,李小明只觉得眼前一黑,浑浊的江水顺着他的眼、口、鼻、耳压入他的身体,紧接着他就重重砸在了江底。
潮水从天边呼啸而来,掩盖一切波澜和痛苦。
雨静潮平,月上中天,将江边高塔阴影长长投入江中。
扭曲阴鸷的魂灵挣脱破碎皮囊的束缚,从江底阴影浮起。
情不知所终,一转为恨。
他眼睛里烧着两点骇人的红光。
他似乎在迟疑,脖颈以怪异的角度扭动。
然后,他’嗅‘到了。
隔着浩浩江水,越过漫漫长夜,灯火通明的某个方向传来致命的吸引。
太香了。
他曾经在哪里深深闻过的。
那是他的东西,生是他的,死了更是他的。
他要去拿回他的东西,他要把他的名字刻在他的血肉里,他要剖开他的肚皮,把自己的气息全都填进去,他要让所有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他的私藏。
他要吃掉他。
不再受水流阻碍,他朝那诱惑飘去,姿态中透着饥渴的急切。
【叮——】
一道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冰冷平板的电子音,突兀地刺入他混沌的感知:
【好纯净的痛苦……真可怜,死了还放不下么?】
【没事,我来帮你改写命运。】
【这一次,你所憎恶的,必将碾碎成尘,失之交臂的,必将重握手心,那些遥不可及的,必将向你俯首称臣,成为你的助力……。】
【只要你为我产出足够的恶意,我可以为你奉上整个世界。】
恍惚间谁轻笑一声,拨动命运的齿轮,让雨往上飞,风往回吹,落叶归枝,两辆紧贴着的车快速分开,轮胎逆向滚动,所有拳头都退回原位,施尔宁收回了腿,房门重新关上,圆床上抵死缠绵的身影被生生撕开。
李小明下意识想捉回那具满是汗液的身体,却什么都没抓住,眼前一片眩晕。
等他再睁开眼,宽大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双目猩红的脸。
看环境、穿着,他竟然又回到了一个月前。
尤其是这身纯黑西装,是他特地去伦敦定制的款式,拍卖会上重金拍下来的小羊驼皮,肩线柔软,腰线收紧,穿在身上就是盔甲,可以参加世界上所有隆重的宴会。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晚上,就在今夜,施尔白向全世界宣告,他要和林晚订婚,也是在今夜,他带走了在订婚宴上中了药的施尔白,然后就是一个月意乱情迷的大逃亡。
他不知道是谁下的药,但他感谢那个人。
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在脸上抓出几道鲜明的血红。
刺痛感让李小明笑得有些癫狂。
居然真的重生了。
看来他运气不算太差,他这次当然可以做得更好,他要带着施尔白远走高飞,到最深的沙漠,到无人的雪山,到太平洋最偏远的小岛上。
他们可以躲进暴风雨里,藏到马里亚纳海沟最底下的贝壳中,从此天地之间,绝无万物,只有你我。
万一这一次还是会被发现,那他就杀了施尔白,烧成灰,磨成粉,嚼进肚子里。
一起去死。
也好过看他拥抱他人。
李小明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这张窒息的、让人作呕的脸,往下流的血和刺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老天有眼,给了他们这对无情人也能成眷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