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贵族少爷的失败主义（第1页）

1941年6月24日，巴巴罗萨行动的第二天，柏林，阿尔布雷希特亲王大街8号，盖世太保总部大楼。

“中尉，我们接到举报，你公开质疑元首的战略决策，发表失败主义言论，这可是叛国行为！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说话的人开门见山，语气冷硬。地下审讯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挂钟的滴答声是这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是我说的。”

惨白的冷光灯下，克里斯托弗坐在长桌一侧，一身熨烫平整的蓝灰色空军制服，榛子色的短发打理得干净服帖。

“入侵苏联是两线作战的自杀行为，只会让我们重蹈上次大战的覆辙。苏联的体量太大，德国并没有足够的实力能与之开战。”

他的眼神不闪不躲，没有丝毫怯懦：“这就是事实，当着元首的面，我也会那么说。”

“一派胡言！”

那人将手上的档案狠狠砸在桌上：“整个东欧都是日耳曼民族必须掠夺的生存空间！布尔什维克和犹太人一样，都是德意志的敌人！你公然散播消极畏战的论调，动摇军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元首看在你父亲对德意志的贡献上，你早该进集中营改造了。”

克里斯托弗的父亲，大名鼎鼎的红色男爵——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

没有德国人没听过红男爵的传奇故事，他是日耳曼民族的英雄，军人的精神图腾，更是元首推崇的“雅利安超人”化身。

正因如此，盖世太保（德国秘密警察）接到的命令只是内部审查，施以威压让对方服软，配合帝国后续的空战宣传。

从进入审讯室，威廉始终保持着沉默。他跟在父亲身后，眼神锐利，金棕色的头发带着几分浓烈的张扬。

“中尉先生，我们收到的举报可远不止这一件。”

克里斯托弗瞥了眼威廉的领章：“什么时候警卫旗队也管起盖世太保的事了？”

（注：警卫旗队是党卫军体系里地位最高、选拔条件最严的部队。）

“临时调配，帮点小忙。”

威廉无所谓地笑了笑，并不打算跟他计较：“听说，您还批评帝国元帅，不懂战术，不懂后勤，不懂前线疾苦，却偏偏喜欢对专业将领指手画脚。您甚至说出，空军迟早毁在他手里，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吗？”克里斯托弗高冷地回答。

“还有，自1939年的波兰战役以来，您多次拒绝执行轰炸任务，这又是为什么？”

“我不会执行对城市和平民区的无差别轰炸，这有违军人的荣誉。”

威廉的心中已然下了定论，这位容克少爷就是个过时的贵族老古董，迂腐得令人发笑。

他向父亲——海因里希·施耐德上校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能应付得过来。海因里希心领神会，阴鸷地瞪了克里斯托弗一眼，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注：容克，是德语“地主”，特指贵族阶级。）

威廉拿起桌上的档案，随手翻看了几页：“男爵，但愿您不介意我这样喊您。”

“档案上说，您从军校毕业就获得了少尉军衔，您的将军叔叔将您安排在他最信任的密友身边，担任见习副官。短短八个月，您就被破格调入第8航空军参谋本部，担任作战参谋助理，又升了中尉。”

“我还听说，”威廉故意拉长了语调：“如果不是这次的不当言论，等我们拿下明斯克，您就该升上尉了。您这晋升速度，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克里斯托弗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但是我，”威廉话锋一转：“二十岁我就加入了警卫旗队，从波兰战役开始，帝国向前的每一步里都有我的身影，可我还是中尉。”

“您说这是为什么？我比您还大两岁呢。”

克里斯托弗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他眉头紧拧，蔚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威廉满意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因为我没有里希特霍芬的姓氏，更没有一个传奇的父亲。”

果然，在听出威廉暗含的讥讽后，那双蓝眼睛骤然一沉，警惕转为了被冒犯的愤怒。

言归正传，他可没时间陪贵族小少爷玩骑士扮演的游戏，威廉是带着任务来的：“介于您先前的不当言论，男爵，我们需要您帮点小忙。”

“帝国宣传部长——戈培尔博士，正紧急为东线制作纪录片和宣传海报。他的意思，是将您塑造成德意志的王牌飞行员——就像您父亲那样，希望您配合宣传连的拍摄和采访。”

挂钟的滴答声依旧沉闷，冷光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克里斯托弗挑了挑眉：“施耐德中尉，您是在教我，如何合格地成为那脆的政治宣传工具？”

威廉对他的挑衅感到不悦：“鼓舞士气也是您作为军官的职责之一！别以为你是红男爵的儿子，盖世太保不能对你怎么样。你可不要指望他们能轻易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