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芷听罢,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你心里有成算,便这么办。”
她想了想,又道:“那娘每日清晨,替你备下饭食,你下了工回来,先吃一口热的,垫垫肚子。”
罕信本想推辞。
他卯时下工,从火房赶回馆里,天才蒙蒙亮。
那个时辰,馆里的厨役还没起身,配餐是没有的。
母亲若要替他备饭,便得赶在那之前起来,亲自生火,亲自做。
母亲身子本就不大好,这一来,日日都得起早,熬的是母亲。
“娘,不必这般麻烦。”
罕信道:“我下工早,那时候馆里还没开饭。您要给我备饭,得起大早,自己生火做。您身子要紧,不必为我这般。我在外头,隨便寻些吃的便是。”
“隨便寻些?”
蘅芷却不依:“你夜里做了一宿的工,清晨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娘心里如何过得去。这饭娘是定要备的,起早些,算得什么。”
她这话说得不重,语气里却是不容商量的。
罕信看著母亲,知道这性子,一旦拗起来,劝是劝不动的。
“那……便劳娘费心了。”
他到底应了。
旁边的靖姬,听著这母子俩的话,没怎么作声,只在罕信说到夜里做工时,看了他一眼。
罕信坐下,扒拉著碗里的饭,时辰紧,他也顾不得什么吃相,几口稻饭,一箸菜,风捲残云一般,片刻便扒完了一碗。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蘅芷在旁看著,嗔了一句。
“时辰不早了,得赶在戌时上工。”
罕信没在馆里多留。
他算著时辰,戌时上工,从馆里赶到火房,路上要费些工夫,不能晚了。
“娘,姐,我去了。”
罕信抹了抹嘴,揣好那枚续火用的令牌,出了馆门。
天已经擦黑。
罕信出了馆,辨明了方向,往云梦学宫赶去。
这一路,他走得快。
暮色一点一点浓起来,街上的店肆,陆续点起了灯。
卖吃食的摊子,飘著热气与香味。
罕信无心去看,只管赶路。
到了学宫,天已黑透。
他凭著那枚令牌,过了学宫的门,一路往昭余丹房那一片地界去。
那一片禁制重重的所在,夜里愈发僻静。
一道道光幕浮在暗处,泛著淡淡的青光。
罕信执著令牌,一道一道开过去,过了,身后又合拢。
到了那座火房,他推门进去。
屋里,丹炉还燃著。
先前那一班守炉的人,见他来了,交代了两句火候上的事,便下了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