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细节处看出风向。
朝廷令镇守太监专门建了一座石桥,供琉球贡使使用,还让一名正二品大员刻碑,加上之前邓原开通新港之事,足见朝廷对此何等重视。
这令陈砚之想起一件事,即嘉靖二年的寧波爭贡之役,这导致明与日本关係破裂。
现在大明对琉球格外重视。
陈砚之若有所思,石碑上所言,尚春不仅建了座桥,还在桥东修了座可供人休息的怀远坊,桥西建了座可远观大海的控海楼。陈砚之看去,桥东竖有一座牌坊,名为怀远坊;桥西则是一座高大楼宇,上有兵卒镇守,显是控海楼。
控海楼旁有一酒肆广廡高轩,出入都是达官贵人,厨里燉煮著燕窝、海参,下人將一碗碗汤水奉入,而廊下则是一群捧著碗討钱的叫花子。
“三叔这是什么?才十文钱一碗。”
偏僻处有人在卖熟菜,都装在桶里来人闭著眼睛舀,十文钱一碗。
“酒楼的剩菜剩饭!”三叔拉走陈砚之。
陈砚之方知是折箩,但围著吃的人著实不少。
酒肆旁则有个茶肆,陈砚之与三叔入內费了十钱喝了两碗粗茶,然后经人指引来到柔远驛旁。
为了方便进贡,明朝在河口为琉球贡使设柔远驛及进贡厂,供其居住和摆放贡品,柔远驛也被称作琉球馆。
而太保铺设在柔远驛旁,此外还有被称为十家排的十家商户。
原则上琉球人不能將货物卖给本地百姓,一切交易都要通过十家排来完成。这十家排相当於官牙了。
原则上不行,就是可以通融的意思。
琉球馆旁,来自江西、浙江、广东及闽地本省的商人都往馆边摆摊兜售商品,好不热闹。
三叔看见陈砚之在各商人的铺子前,左逛逛右逛逛,只看不卖。
既不上前搭话,也不去兜售茶叶,不知何意。
逛了许久,三叔问道:“砚囝为何不询价?”
陈砚之道:“三叔,卖货讲的是『相物,相屋,相人。”
“我要再看看。”
三叔闻言心道,我怎能轻信一个孩童的话,白白花了僱船费用陪他来省城游玩?
想起自家婆娘埋怨自己,不该將家里仅有的地典当了给陈砚之读书。
可他总想陈砚之迟早能明白父母的苦心。
三叔也问了几个商人,但要么不屑一顾,要么价钱压得极低。
此时陈砚之在一个桃摊前停下道:“三叔,这桃各个大而浑圆,倒令人生津。”
三叔怜惜陈砚之走了一日必是口渴:“砚囝,就买个桃吃!”
摊主热情招呼,陈砚之挑了三个桃子问道:“几钱?”
摊主称量后道:“一斤四两,且算五个钱!”
陈砚之道:“四两一钱么?多了。”
说罢拿走一个最大的桃子道:“再称!”
摊主笑了笑,又称道:“正好一斤,便算四个钱吧!”
三叔本欲提醒陈砚之看秤又心道,砚囝年少,处事没碰过壁,且让他吃吃亏,然后再说道说道。
却见陈砚之从兜里掏出一个钱,丟在摊上道:“那好,我买手里的桃!”
说罢陈砚之將那最大的桃揣在怀里离去,留下了满脸错愕的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