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黄沙卷土,北风凛冽。
云辰被赫连景月撂在马背上,粗糙的马鞍硌得她胸口疼,她想调整姿势却被一口沙尘呛到,随着骏马跑起来的颠簸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咳了出来。
北诏国已灭。
赫连景月作为中州最年少骁勇的少年将军,亲自率三十万军攻至北诏城墙脚下,大火烧了九重阙,取走她父王首级。
她的母后与姐妹全都自刎了结,唯有云辰,趁乱逃了。
依稀忆起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喊都被淹没在漫天大火里,空气弥漫着硝烟和灰尘,裹着血腥气。
自幼服侍她的姑姑帮她扮成宫女的样子,从宫墙的暗道里逃了出来。
这场仗打得太突然,云辰也来不及再看看故土,只听闻中州的将军正留在北诏屠城,再不走恐怕来不及了。
一路护她出城的姑姑在战乱中与她走散,云辰逃到漠北的时候已然弹尽粮绝,在快要晕倒前却天赐机缘,碰见不远处骑着马的人。
为首的那位,长着云辰这辈子忘不了的脸。
中州的将军,赫连景月。
她那时想杀他的心和想要活下去一样强烈。
从皇城逃出来时她便想,死了太可惜,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才能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在力竭晕倒之前,她拼命拦下了他的马,赫连景月似乎没想到会突然闯出来她这么一个人,他勒紧缰绳堪堪悬停在云辰面前。
“哪里来的姑娘家,马蹄不长眼,也不留心践踏了你!”
那人黑发束起,红衣劲装,鲜亮的红在漠北的黄沙下格外耀眼,气质相貌皆属上乘。
可云辰那一刻却无可避免地想到了护城河的血,那颜色灼痛了她的双眼。
“我是,来……”她用力说着,赫连景月听着,眯起眼睛。
我是来杀你的。
她没说下去,晕倒前死死抓着他衣袍一角,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恨意。
后来云辰便被带回了赫连景月他们行军的临时营帐。
大抵是云辰的动机让他有所察觉,在她昏迷期间直至醒来,所在的军帐外驻守的军士只多不减。
云辰所在的行军帐比较简陋,看起来像是随军医女所在的营帐,身旁一位穿短衫的少女见她醒了,端了一杯热茶给她。
“你感觉好些了吗?”
云辰不说话也没接茶,有些警惕的看着她。
那少女于是开口,告诉她这是中州军在漠北的临时营地,是赫连小将军救了她将她带到这里,行军的郎中已经帮她看过了,只是力竭导致的昏迷,休息几日便好。
随后她便转身出了营帐,大抵是去告知赫连景月她醒来的消息。
云辰很渴,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依旧没端起那杯茶,没过多久赫连景月便来了,他遣散了营帐里的人,只剩下两人。
“你是北诏人?”
他开门见山,几步走到云辰面前,坐在一旁歪着头看她,嘴里还嚼着半只草根,那双漂亮的黑眸端着好奇和揣度。
云辰漠然的望着他,“是。”
“你是,天家的人。”他依旧看着她,笑了笑,嘴角勾起露出一颗虎牙。
云辰定眼一看,眼前这传闻中的嗜杀的将军如今就坐在她面前,细细瞧起来,他长的竟显小,跟她不过十六七的皇弟差不多。
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是。”她语气算得上平静,“我是北诏国的宫女,家人因战乱而死,失了去处,一路颠沛流离到漠北。”
“哈哈哈哈。”
赫连景月大笑起来,他扭头吐了嘴里的草,看向她的时候眼眸仍是亮亮的,像漠北夜晚时出现的萤火虫。
“可是,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