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间。
【叮——宿主江御,第二次死亡确认。】
【身份:沈砚秋。死亡原因:因“苛陈诗”被皇帝视为威胁,被处以斩刑。】
【任务进度评估:失败。原因——策略仍显激进,未能有效接触皇帝,触及帝王逆鳞。】
【经验总结:文官路线风险过高。应减少与帝王直接言语交锋,以行动建立信任。】
【另外,宿主在此次轮回中成功让帝王记住了“沈砚秋”这个名字及其诗作。虽身死,然诗传天下。此为隐性收益。】
一道虚幻的人影浮在虚空之中。
那是一个青年的轮廓,二十二岁的模样,眉目清隽,穿着一身在此时空显得格格不入的现代装束——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江御。
他闭着眼睛,像是尚未从方才那一刀中回过神来。刀落下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像是整个人被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所有的知觉都在那一刹那被掐断。
然后又是这片虚空。
他已经习惯了。
【宿主,请对本次轮回进行复盘。】
江御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一种疲惫的平静。
“……第二次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现代人特有的直白,“第一次是暴病而亡,第二次是斩首。下一次能不能给我个痛快的?”
【系统不承诺死法体面。请复盘。】
江御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上一个身份孙慎之的一生——
那一次,他穿成一个户部主事,姓孙名慎之。他翻遍了户部三年的赋税账册,发现每年有三百余万两白银在中转环节被截留。于是他写了一道上书,引孟子“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提出了一套类似现代财政预算的体系——常税养官,特税养民,互不侵扰。
那套东西放在现代,随便一个经济学本科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可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皇帝召见了他。隔着竹帘,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问:“孙主事这道折子,是谁教你写的?”
他说:“臣自己所思所写。”
皇帝又问:“你一介户部主事,从未接触过一省以上赋税调度,却能提出一套全国通行的新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答不上来。
他确实解释不了。这套东西放在现代是常识,可在这里,一个从未出过京城的六品小官,凭什么能提出那样体系严密的财政改革方案?
皇帝没有当场治他的罪,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退下”。
当夜,孙慎之“暴病而亡”。
【第一次死亡复盘——】
【失败原因:策略过于激进,提出的理念超出时代认知范畴,无法合理自圆其说。】
【改进建议:循序渐进,以本时代可接受的言论方式表达主张。】
然后是第二次,沈砚秋。
他学乖了。不再写洋洋洒洒的万言书,改用诗。诗能传得更远,诗不会被人追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凶险——诗能传远,也能致命。
“好了,”江御收敛思绪,“复盘完了。第一次太急,第二次太露。下次呢?”
【建议已生成。第三次穿越身份正在准备中——】
江御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沈砚秋临死前最后那句话——“臣的诗,句句属实。”
那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