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霍齐靖率亲兵百人,南下入京。
这是他——江御——第一次以霍齐靖的身份走进那座皇城。
上一次他以顾长锋的身份来的时候,是带着一百五十个残兵来拼命。那一次他没有进过皇宫,甚至没有靠近过皇城。他只是在城外的战场上流尽了血,然后躺在一张草席上等死。
这一次不一样。他是镇北大将军,手握三万铁骑,奉旨入京述职。他从正阳门入城,沿途百姓夹道围观,窃窃私语——这就是那个打退戎狄的霍将军?好年轻。听说他麾下铁骑三万,个个能征善战。
江御骑在马上,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他的余光扫过那些百姓的脸——有敬畏,有好奇,有崇拜,也有一些人眼中暗藏着私心。
他记住了那些眼神。
到了宫门前,他下马,解剑,交由侍卫保管。然后整了整衣冠,跟着引路的太监,一步步走向太和殿。
御座之上,陈倾坐在那里。
这一次没有竹帘。
江御终于亲眼看到了他。
二十二岁——不,按这个时空的算法,陈倾今年应该是二十一岁。御驾亲征那年他二十,如今又过了一年。
他比江御想象的要瘦。冕冠之下,那张脸生得极好看,眉骨微隆,鼻梁如削,唇形薄而轮廓分明。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一个二十一岁的人该有的。那里面有疲惫,有警惕,有一种被无数次背叛淬炼出来的冷。
他坐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人,却像一座山。不是巍峨的山,而是孤峰——四面都是悬崖,没有人能爬上来,他也不让任何人爬上来。
江御跪下行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臣霍齐靖,参见陛下。”
“平身。”
陈倾的声音不高,隔着偌大的殿宇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响。
江御站起身,垂手而立。
陈倾打量了他一会儿。那目光不重,却让江御有一种被从头到脚审视的感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他的脸、他的衣冠、他站立的姿态、他呼吸的频率。
“霍将军在北境驻守几年了?”
“回陛下,八年。”
“八年。”陈倾重复了一遍,“八年未入京,倒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