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御也有一个外号。是陈倾亲自为他取的。
起因是一场兴致而起的的垂钓。
那年夏天,陈倾说着要出宫钓鱼,换上便装,带上江御和陈佑,三人去了城外的野塘。
陈佑年幼,坐不住,举着鱼竿东甩一下,西甩一下。运气倒是极好,竟然让他蒙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给孩子乐得满塘跑,湿了半截裤腿也不在意。
陈倾运气也不差,半个时辰钓了三四条,虽不大,好歹条条上钩。
唯独江御。他的鱼漂动了七八回,每回提竿,钩上空空如也。鱼饵被吃得干干净净,鱼却一条也不曾露面。
到后来,连陈佑都看不过眼了。
“太傅,你是不是不会钓鱼?”
江御面色如常:“臣在等一条大的。”
“可是大鱼小鱼都不咬太傅的钩呀。”
“它们不饿。”
陈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陈倾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孩子识趣地闭了嘴,但那双眼睛里的同情简直要溢出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江御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果断提竿——钩上挂着一片水草,鱼饵早已不知所踪。
陈佑终于忍不住了,。
“太傅,你知道姜太公钓鱼吗?”
江御转过头,看着孩子的小脸。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陈佑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郑重,“太傅也是在等愿者上钩。”
江御怔了一瞬,随即笑了:“殿下说得对。臣是在等愿者上钩。”
陈倾坐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那个弧度很小,稍纵即逝,但江御余光瞥见了。
入夜。批完最后一本折子,两个人照例坐在御书房里,隔着一张御案,各占一盏茶。谁也不提要走的事。这种默契已持续了不知多久——批完折子就坐着,坐久了就喝茶,茶喝淡了就说几句闲话,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
“今日钓鱼。”陈倾忽然起了话头。
江御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陈佑说你姜太公钓鱼。”陈倾看着他,嘴角那丝笑意比白日里深了几分,“朕觉得不对。”
“陛下觉得哪里不对?”
“姜太公钓的是愿者。”陈倾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促狭,像猫爪子在人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你钓的分明是鱼饵。鱼吃了你的饵,你的钩却跑了。这不是钓鱼,是喂鱼。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御放下茶碗:“陛下这是在取笑臣了。”
“朕在陈述事实。”
“臣明日再去。”
“明日有朝会。”
“那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