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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利人心局外亦局(第1页)

金銮殿散朝的人流如潮水般褪去,满朝文武心底各揣一团乱麻。方才大皇子持账怒斥、二皇子巧言辩驳,一场皇子内斗闹得朝堂失序,最终陛下一句各罚半年俸银,看似公允,实则两边派系皆颜面扫地,暗中的裂痕再无弥合可能。皇城各处府邸,一时都围着这场早朝争执议论不休,唯有长信宫依旧沉静,萧栖独坐案前,指尖轻点《朝堂百臣图》上大、二皇子两栏,将今日朝堂风波一一记下,复盘整场流言布局的得失。

谢无咎侍立一侧,细细梳理各方反馈:大皇子回北营府邸后,连日闭门不见客,麾下武将尽数愤愤不平,纷纷上书想要为自家殿下鸣不平,被萧临渊强行压下,可王氏军中人心已然浮动;二皇子府内,一众文官门生惴惴不安,生怕后续再有贪腐旧账被翻出,萧淮序一面安抚众人,一面暗中收紧各地州县文官的管控,压缩对外往来,刻意减少授人以柄的机会。二人看似都在止损,实则内耗已经扎根,短时间内绝无联手制衡他人的余地。

萧栖鸾微微颔首,眼底无半分得胜的波澜。她清楚这只是三年布局里最浅的一步消耗,真正的博弈远未到来。大皇子手握北营兵权,根基扎根军中数十年,一场朝堂责罚只能挫伤其朝堂声望,动摇不了军中根本;二皇子掌控大半文官渠道,只要清流群体仍依附于他,便依旧拥有左右朝议的资本,想要彻底瓦解二人势力,还需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借后续河工、边饷之事继续递出矛盾引线。

“流言只是引子,朝堂互撕只是表层损耗。”萧栖鸾指尖缓缓划过纸面,声线冷稳,“接下来一段时日,不必再主动散播对立说辞,暂且收束暗卫动作,静观两府动向。萧临渊急躁,迟早会再寻机会报复萧淮序;萧淮序心思深沉,必会暗中搜集兄长军中疏漏,二人互相提防,无需我们推波助澜,也会自寻冲突。我们只需静待他们各自留下把柄,再由顾太傅从中周旋,慢慢吸纳中立文官。”

谢无咎了然记在纸上,又提起后宫动向:“玉盏方才传信,长乐宫内太后听闻早朝一事,只淡淡吩咐不必插手,任由两位皇子内耗,心中依旧盼着云策坐收红利;华贵妃遣宫人四下打探,还特意备了点心送往三皇子府,母子二人如今安心坐视其余皇子互相折损,丝毫没有出手调和的打算。”

萧栖鸾唇角掠过一丝浅淡冷意。太后根深蒂固偏爱萧云策,华贵妃母子一心扫清储位障碍,后宫两股势力全部置身事外,等于无形之中为她的分化之策兜底,省去不少后顾之忧。各方势力各有私心,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坐收渔利的旁观者,却不知全部困在她布下的大局之中,人人皆是棋盘棋子,无人能真正跳出局外。

正说着,殿外脚步轻响,影一身玄色劲装悄然走入殿内,单膝跪地,手中攥着刚从摄政王府截获的密报,垂首躬身回禀。这份密报是萧崇身旁心腹与幕僚闲谈记录,字字直白道出摄政王真实心态。

影抬眼,一字不差复述摄政王府原话:“摄政王府传来消息,萧崇听闻今日朝堂两大皇子当庭争执、双双受罚,席间端着茶盏轻笑,只对左右幕僚说了一句——‘狗咬狗,好戏。’”

短短六字,道尽摄政王全部盘算。萧崇隐忍蛰伏数十年,心中从未将任何一位皇子视作值得辅佐的储君,只盼诸位皇子斗得两败俱伤,皇权出现真空之时,自己方能借机取而代之。大、二皇子这场互撕,在他眼中不过一场消磨储位竞争者的闹剧,全然没有半分宗室手足的体恤,只等着坐收残局,攫取最高权柄。

谢无咎闻言微微蹙眉:“摄政王心思藏得太深,如今两皇子内斗正合他心意,往后恐怕会更少出手制衡各方,任由局势持续恶化。”

“他冷眼旁观,于我们而言并非坏事。”萧栖鸾思绪清晰,迅速拆解其中利弊,“萧崇一心等着皇子尽数损耗,便不会过早针对我长信宫;而萧云策见皇叔不作干预,只会更加放心地扩张江南财兵,傲气一日盛过一日,破绽随之增多。三方旁观者各怀鬼胎,太后盼云策得利,萧崇盼皇子全灭,萧云策盼兄长自毁,四方势力互相牵制,无人统一将矛头对准我,恰好给我们留出收拢沈惊鸿、联络裴长卿的空档。”

此前她定下三年长线,首要目标便是拆解大、二皇子同盟,如今流言计成,朝堂互撕达成预期目标,下一步便可稳步推进第二条线:拉拢军方与世家力量。顾砚之已然归心,文官舆论有了依仗,可无兵权、无世家财权支撑,终究是空有清议、无实质底气,沈惊鸿掌管京营巡查、裴长卿掌控地方世家脉络,二人是补齐势力短板的关键,必须寻稳妥契机私下结交,不露痕迹吸纳助力。

影起身立于暗影之中,等候进一步指令。萧栖鸾淡淡吩咐:“传令下去,暗卫分两路行事。一路持续盯紧大皇子军中往来书信,重点搜集王氏与北境私下往来痕迹;另一路紧盯二皇子府外派官员,记录各地贪腐账目流向,所有证据妥善封存,暂不递呈御前,留作日后致命筹码。至于摄政王府,不必刻意制造冲突,只需持续监视往来密使,记下萧崇与各方接触的全部动向即可。”

影领命,转身隐入殿外廊下,殿内重归安静。谢无咎铺开全新一页舆图,将今日朝堂风波、后宫与摄政王的态度尽数标注在侧边备注栏,方便后续复盘全局。

萧栖鸾走到窗边,远眺皇城重重殿宇。大皇子回府后闭门筹划报复手段,二皇子暗中搜集军中疏漏,三皇子借机拉拢中立朝臣,太后与华贵妃静候利好,摄政王隔岸观火,所有人都困在各自的小算计里,看不到幕后执棋之人的完整布局。永安郡主的枯骨锁死她的心性,顾砚之的归顺筑牢文官根基,如今大、二皇子互相攻伐,第一层阻碍逐步松动,前路的阶梯已然铺出一截。

她抬手轻轻抚过舆图上萧云策的名字,那道浓墨圈痕经过数次加重,依旧醒目刺眼。所有皇子之中,唯有坐拥江南兵财的三皇子是终极死敌,其余人不过是扫清前路的垫脚石。眼下各方互相倾轧,正是放任萧云策膨胀的最好时机,待到他势力抵达顶峰、骄矜自满之时,再抛出所有积攒的证据,一举倾覆云家根基。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看戏,殊不知自身本就是戏中人。”萧栖鸾轻声自语,字句藏着俯瞰全局的冷静,“太后、华贵妃、摄政王、诸位皇子,各取所需,互相拉扯,我只需稳坐幕后,静待他们自行消耗,再逐一收取残局。深渊无需急于填平,让对手先往里面跌落几分,再铺桥登顶,才是万全之策。”

谢无咎闻言深以为然,提笔在三年布局文稿上补充今日局势变化,将“放任各方渔利、暗中积攒把柄”新增为现阶段核心策略。皇城暮色缓缓下沉,各处府邸灯火次第亮起,大皇子府满是武将愤懑之声,二府文官忧心忡忡,三皇子府邸一派筹谋扩张的忙碌景象,摄政王府书房内萧崇依旧从容品茶,等着这场皇子内斗继续发酵。

无人知晓长信宫内十四岁少女早已算透所有人的私心与软肋,一场流言掀起的朝堂互撕只是开篇,覆盖后宫、文官、军方、世家、藩镇的宏大棋局,才刚刚稳步铺开。各方势力兀自沉浸在各自的短期得失之中,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萧栖鸾精心设计的制衡圈套,往后每一次互相猜忌、每一场朝堂争执,都会一步步缩短她登临九五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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