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他们迟到了用英语怎么说 > 捎不回去的话(第1页)

捎不回去的话(第1页)

刚走出头一日,何青禾还觉得家离得不远。

路从村子与村子之间穿过去,有时能看见田,有时能听见鸡叫。路边挑水的人停下来望他们,孩子跟在队伍旁边跑一小截,被大人喊回去。有人认出这是红军的队伍,隔着路问缺不缺水,也有人只远远站着,不靠近。

这些地方同她村里像,又不全像。土墙的颜色差不多,柴垛也差不多,屋檐下晾着的旧衣裳被风吹起来时,她总会下意识看一眼,像下一处院墙后头,便可能站着一个她认得的人。

她扶着那个仍在发热的伤员走。

伤员比昨日清醒些,自己能使一点力,只是走不了快路。何青禾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跟着前头担架慢慢往前。肩上的布袋开始时还不觉得重,走久了,袋口磨着颈侧,一下一下,磨出一片发热的疼。

中途歇脚时,她把伤员扶到路边一块干处坐下,先解开水壶,喂他喝了两口。那人喝完,靠着土坎闭上眼睛,喘得粗。她蹲下来,摸了摸他腿上的布条,见外层还没松,才坐到一旁揉自己的肩。

罗嫂在不远处给抬担架的人换肩。她把一截叠好的布垫到横木下头,叫人别硬扛,肩磨破了,后头便更抬不动。

孙寡妇落在队伍后一些。她背着那袋旧布,走一程便把袋子换到另一边肩上,脸色阴沉,嘴里像在骂什么。掌灶的妇女催她跟紧些,她也不顶嘴,只低头赶几步,赶上来以后又慢下来。

何青禾看了一会儿,便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草鞋。

鞋底已沾满泥灰,鞋边有一处被石子磨得起了毛。她用手指捻了捻那几根草绳,想到针线包里有线,今晚歇下来,可以把鞋口收一收。

她想起娘时,并没有立刻难受。

只是觉得,娘若看见这双鞋走成这样,大约又要说她不会惜东西。也许还会坐在门槛边,把鞋拿过去,骂两句,再低头替她收紧边口。她能想见娘低着头穿针的样子,能想见那双小脚并在门槛下,鞋尖窄窄地露出来。

这么一想,她忽然很想叫娘知道,她如今在哪里做什么。

不是想回去。

至少她那时候以为不是。

她只是想让娘知道,自己没有丢,也没有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她能洗布,能扶伤员,还能检查袋口和担架边上的线。她昨日背着东西走出来,今日也跟上了。娘给她的针线包,她一直贴身收着,没丢一根针。

这话若能捎回去,娘也许还是要生气。可生过气以后,夜里总能睡稳一点。

队伍歇过一阵,继续往前走。

到了傍晚,落脚的是一处较大的屋场。屋子不够睡人,轻伤和病得重些的先安顿进去,其余人便在屋檐、柴棚与院坝边寻干处坐下。灶火重新支起来,锅不大,煮出来的东西不够稠,能喝一碗热的已算很好。

何青禾先去烧水,又帮着把一个脚底磨破的伤员扶到草铺上。程月兰让她取干布来,她便从自己背的袋子里解出一捆。布散开时带着一点白日捂在袋里的潮气,她在火边烘了烘,才递过去。

外头天将黑未黑时,院里忽然热闹起来。

有几个附近的人挑着东西进来,说是送些柴和菜叶。其中一个背着竹篓的妇女站在门边,同人说她明早要往回走,路上会过先前队伍歇过的几处村落,谁若有句话想让后头人知道,可以说给她听,碰得上便带一句。

话一传开,原本各自收拾的人都抬起了头。

有人忙问她去不去自己那一带,有人已经从包里摸出折好的纸。一个年纪不大的妇女跑过去,说自家就在前两日走过的河沟旁边,托她给婆母说一声,不必再等她回去割草。那送东西的妇女点头,说路若顺,便替她说到。

何青禾站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还未拧干的布。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周秀英正蹲在屋檐下记今日领出的布和粮。有人走过去,央她替写几个字,说口头话怕捎错,写在纸上稳当些。周秀英将本子翻到后头,撕下一小块空白,问清名字,低头写了几行,折好交给那人。

何青禾手里的布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程月兰从屋里出来,见她不动,顺着她的眼神看了一眼。

“有话想捎?”程月兰问。

何青禾低头把那块布重新拧了一遍。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