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第一次把卡片摆开时,桌面不够用。
办公室的长桌被她清出一半,仍显得窄。木箱放在左手边,箱盖敞着,里面的确认材料、针线包影像、何桂芳来信和几份复印件都已经重新装入透明袋。红布包没有再拿出来,最早的姓名页也只看扫描件。原件太薄,不能反复折动。
她把电脑屏幕调暗些。
屏幕上的影像放大到纸纹都能看清。那些名字一列一列落在灰黄纸面上,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被反复描过,笔画压在一处,像线头打了结。旁边另有几张后期誊写页,字更稳一些,也更慢。相同的名字在不同纸上重复出现,像一个人隔几年便重新确认一次:还在,还没有丢。
沈知行没有直接在电脑里排表。
她先裁了一叠白卡。
卡片不大,能放进掌心。她把每一张都横放,正面只写姓名或能辨认出的称呼。背面再写来源、短注和查找结果。写错了就换一张,不用涂改。她不想让那些本来就模糊的名字,在她手里再添一层乱线。
写程月兰。
她在正面写得很慢。
程月兰。
三个字落下去,卡面干净,四周空得很。
背面,她先写:
姓名页见“程月兰”。
后期誊写多次。
短注:卫生看护;曾领伤员安排;后病重,需人扶行。
另有公开材料中姓名、区域、时间可相接。
写到“可相接”时,她停了停。
“相接”不是“找到”。
也不是“确认就是”。
她把笔尖抬起,在结果栏写:
材料可相接。
未作完全确认。
写完,她把卡片放到桌面左上角。
是周秀英。
这个名字在何青禾的姓名页里写得比旁边几个稳一些,后期誊写也出现过。沈知行看过许多遍。每一次看,都会注意到周字下面那一点被压重的笔画,像写字的人写到这里时手顿了一下。
她在卡片正面写:
周秀英。
背面写:
姓名页、后期誊写页均见。
短注:记本子;教何青禾识字;本子下落不明。
公开材料有相近姓名与相近线索。
地点、时间、人员关系接不上。
结果栏写:
有相近线索。
不能作同一人确认。
她没有写“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