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历树清从晋宇的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抹震惊。他心里明白,这个突然出现在这个森林里的年轻人,绝对认识自己,或者至少在现代的新闻里听过“历树清”这个名字。
这样最好。有了这层心照不宣的默契,接下来的沟通至少会省去许多不必要的试探。
然而,两人都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谁也没有急着开口打破沉默,而是开始各自准备今晚的过夜事宜。
虽然相处不到一个小时,但基于对“老乡”这一身份的天然心理倾向,晋宇还是决定给予对方一定限度的信任。他转过身,从旅行包里翻出了随身携带的硬核急救包。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止血药、医用绷带、退烧药、感冒药,还有几小包独立包装的生理盐水、一卷高强度医用胶带和一板高效消炎药。
晋宇将急救包递了过去。历树清眼神微动,没有多余的客套,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转身大步走向他的四个手下。
借着摇曳的火光,晋宇看到历树清将那名腿部受伤的士兵叫到了火堆旁。当那人的裤腿被推上去时,露出的伤口血肉模糊,齿痕深邃交错,显然是被某种类似于狼的大型野兽生生撕咬出来的。
可那个受伤的汉子在历树清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倾倒止血药粉时,只是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愣是没吭出一声。历树清的手法极其熟练、甚至称得上冷酷,冲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最后塞了一粒消炎药让男人就着水吞下去。整个过程高效、利落,却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腿伤的汉子退下后,那个肩膀和胳膊受伤的绿发男人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他看着历树清,语气粗犷地低声说道:“头儿,我这就不必包扎了吧?不过是点皮外小伤。我看这位朋友的药似乎不多,留着,留着……”
历树清没有废话,只是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袖子扯上去。
顶着一头扎眼绿发的男人见状,缩了缩脖子,只能老老实实地脱掉累赘的外套,卷起内衬的衣袖。历树清同样神色冷峻地迅速处理完他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低声嘱咐了几句,便打发他们去外围重新升起一堆火。
刚才这群人是因为顾忌晋宇的防备,才坐在阴影里不敢乱动。而现在,历树清主动帮四名属下在距离帐篷不远不近的地方构筑了第二处火堆。这个位置极为精妙,既不会侵犯晋宇的安全边界,又能让四个经验丰富的士兵在夜里及时形成一个外围防卫圈,将晋宇的帐篷死死保护在最核心的安全地带。
晋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开始重新收拾帐篷。
在这种诡异又危险的荒野里,他不可能心大到让两个两岁多的幼童在外面餐风饮露,自己却独自躺在舒适的帐篷里。但他的单人睡袋空间有限,根本塞不下三个人。
晋宇当机立断,将防潮地垫和充气睡垫并排平铺开来。原本只有一米宽的单人睡眠区域,在两块硬核户外垫子的拼接下,瞬间扩展成了一张接近一米六宽的简易地铺。接着,他将羽绒睡袋的拉链完全拉开,将其摊平改造成了一床宽大的羽绒被。随后,他把自己的羽绒服拍打蓬松,勉强堆叠成一个小巧的枕头,留给那对双胞胎。至于他自己,今晚注定只能和衣而睡了。
做完这些,晋宇又从包里翻出一张亮银色的聚酯薄膜救生毯扔给外面的历树清,让他们在夜里御寒使用。
不仅如此,由于晋宇有着轻微的洁癖和备用强迫症,这次出门他特意带了五双高弹力的厚款户外保暖袜。他把这些袜子一并递了过去,分给外面的人。在缺乏物资的荒野,一双干燥、保暖的袜子,往往能决定一双脚在接下来的行进速度。
到了这个点,两个小崽子已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头开始一点一点,看着马上就要倒地了。
历树清一手一个,动作轻柔却稳固地抱起两个孩子,走向帐篷,弯下腰把孩子递给晋宇。
对于这个男人的“不客气”与顺杆爬的自来熟,晋宇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过分排斥。毕竟,在这么个鬼地方能遇到一个同根同源的老乡,概率简直比中彩票还要低。
晋宇无奈地接过一个孩子摆放好,然后接过另一个放在旁边。
虽然晋宇对这个刚去世的科技新贵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但对方对这两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童展现出的细致照顾,至少证明了他绝非什么丧尽天良的恶徒。
在他自己躺下之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站在帐篷外的男人,试图猜测对方是打算在野外守夜,还是有别的安排。在晋宇的预判里,这种浑身散发着领袖与责任感气质的男人,大概率会在篝火旁坐上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