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这次的解元会是青崖书院的高才,没想到是谢家的芝兰玉树。”
主考官是国子监祭酒张行砚,在谢弘英代诸位士子上前敬酒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陆含章在底下听得真切,抬头望向张行砚,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味深长。
身边有人顺着主考官的话小声嘀咕,暗指青崖书院如他一样空有虚名。
陆含章低下头,没有端酒的那只手在袖中握紧,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来,才忍下回嘴的冲动。
“以慎为键,以忍为阍。”他在心中默念。
收拾好情绪,他面上继续保持着云淡风轻,于席间端坐。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新科士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自由谈论。陆含章不受世族待见,又因他自己的世族身份鲜有寒门上前交往,便独自坐至散席。
踏出涌金楼的时候,外面月色当空,身后笙箫之声渐息。
他饮酒不多,冷风扑面而来,脑中愈发清醒。
祖父上书之时,恐怕也是做好了与天下世族为敌的准备。
陆家之人尚且能说出刺耳的话,遑论其他世族。他今日所受的唇枪舌剑,远不及祖父的万一。
但他的脊梁不会因此塌下。
他绝不会辜负祖父的期望。
陆含章又望了一眼皎皎明月,这才踏上马车。
三四日后,同州的喜报传了过来,沈砺摘得头筹,成为了同州解元。
先前有人因青崖书院错失玉京解元对其进行攻击,同州解元无疑将这些质疑削弱了许多。
“同州文教不兴,拿到解元也没什么。”还有人继续说着酸话。
三四个月之后就是春闱,各地解元皆汇聚玉京,到时便可见到真章,这等言论便无人再理会。
陆含章自鹿鸣宴后,房中的灯烛点得越来越晚。
好在他遵循了祖父的嘱咐,跟着沈砺每日晨练,傍晚时分也会一起去鉴湖边散步,身体比之前结实了不少。
白霜在田里覆盖了厚厚一层,老顾早安排庄丁牵着石碾在地里走了一遍,将麦苗压得倒伏。
这并非是毁坏庄稼,而是借此让麦苗的根系扎得更深,叶片间也能通过相互覆盖而更加保温。
实仓记的第一间铺子如期开张,谷子卖出了不少,食馆每日也有客人。
霜打后的蔬菜口味更佳,食馆又是玉京头一个主营乡野菜式的,这段时间的客流更多了些,只是离回本还差的很远。
钱信胸有成竹:“食馆想起势,还得等明年春天。”
萧元昭手头还有些余钱,不急在一时半会儿,便顺其自然。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朔州的调令在前些日子送到了玉京。
车队拉了两千石稻米,萧元昭又专门备了一车药材。
小伍带着杜筠一起出发,玉京中的好兄弟都来到长亭相送,倒是让萧元昭借机与他们都见了一面。
她让青荇取了几串钱给他们吃酒暖身,连阿顺和周全他们也都放了一日假期,自己带着其余的侍卫返回了田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