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落在松针上的声音。
武将们个个伸长了脖子,文臣们则是一脸茫然。
他们一辈子读的书,走过的路,都局限在舆图上那一片熟悉的疆域里。朱平安手指的地方,对他们而言,比阴曹地府还要陌生。
“欧罗巴。”
朱平安把这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吕布咂了咂嘴,瓮声瓮气地问:“陛下,这欧罗巴,可有猛将?”
“有。”朱平安点头,“他们人高马大,骑的马也比咱们的高。穿的铠甲,能把人从头到脚都包起来,只露两个眼睛。”
“好!”吕布一拍大腿,两眼放光,“末将请为先锋!定为陛下,取那欧罗巴猛将的首级!”
“陛下,臣也有话要问。”户部尚书萧何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看的不是那片新大陆,而是从京城到那里的,漫长的蓝色水域。
“萧爱卿请讲。”
“从金陵港出发,到这个……欧罗巴,要走多久?”
“不停不歇,顺风顺水的话,大概要走三个月。”朱平安答道。
萧何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又问:“船要造多大?要带多少人?吃喝嚼用,兵器甲胄,还有抚恤,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他问的每个字,都像一把算盘珠子,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出征,打的不是人,是钱粮。远征一片未知的土地,要花的钱,根本算不清。
萧何问完,吏部尚书王猛也站了出来。
“陛下,若真能跨海征服此地,该如何治理?当地百姓的言语、文字、风俗,我等一概不知。若派官员前去,无异于睁眼瞎。若不派人治理,打了也是白打,终究会生乱。”
王猛和萧何,一个管人,一个管钱。他们两人提出的,是远征最实在的两个难题。
贾诩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碗,浑浊的眼睛看着舆图。他在想第三个问题。
三个月的海路,万里迢迢。大军过去了,就是一支孤军。胜了还好,若是败了,连个能逃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这是在赌国运。
一时间,暖阁里武将们的热血,被文臣们这几瓢冷水给浇熄了大半。
李嗣业、戚继光等人也皱起了眉。他们是领兵的,自然明白萧何与王猛话里的分量。
朱平安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钱的问题,不必担心。”朱平安看向萧何,“朕的船队过去,不带银子,带丝绸、瓷器、茶叶。朕拿咱们这里不值钱的玩意儿,去换他们山里挖出来的金子。一船货,能换回来十船金子。萧爱卿,你觉得这笔买卖,亏不亏?”
萧何愣住了。他想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白帝口收的过路费,想起了用破铜烂铁换回来的牛马。眼前这位陛下,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种一本万利的无本买卖。
“至于治理。”朱平安又看向王猛,“就更简单了。”
“不用派咱们的官员去。朕听说,国子监那群发配到北境的太学生,如今一个个都学会了怎么跟蛮人打交道。等舰队建好,就把他们打包,一起送过去。”
“他们不是喜欢讲‘王道教化’吗?朕就给他们一片比泰昌还大的土地,让他们去教。教得好,朕封他们在那边当总督。教不好……”朱…平安笑了笑,“就死在那儿,给地里添些肥料。”
王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