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便将方才引燃的香烟轻轻摁灭在烟灰缸里,“呲……”一丝青烟缓缓升起消散在空中。
她嘴上轻飘飘的说着抱歉,不过是随口敷衍,语气中丝毫不见诚意。
“以前你甚至比我都还讨厌烟味的。”孟超没有计较她轻佻敷衍的态度,目光困惑的落在她身上,竭力想寻回她在自己记忆里原本的模样。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了。”潘佳钰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没有陷在过去里,早就学着往前,长成不一样的人了。”
听闻这话,再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她,孟超心底隐隐生出异样,浮起一丝不安。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潘佳钰微微侧身,长臂一勾将捞过桌角的酒瓶攥了过来。
没有在意形象和仪态,仰头抵着瓶子灌了一口红酒。
殷红的酒液沿着嘴角淌下,最终渗入胸口那片神秘的墨色纹身之中,转瞬消散。
她轻轻吐出一口混着酒香的温热气息,两团胭脂绯红悄悄染透她的脸颊晕开浅浅醉意。
微微颔首垂眸,长发顺着肩头簌簌滑落,隔断两人视线,掩藏起眼底翻涌不定的晦暗心绪。
静默半晌,她似是在心底斟酌许久才做出决断,缓缓开口。
刚到国外那会儿,一切都是陌生的。
肤色、习惯、语言、饮食……所有的一切,都和别人不一样。
潘佳钰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红酒瓶身,缓缓开口,低声细数着初抵异国的茫然。
连超市里的罐头都要对着标签研究半天才知道怎么开
这很正常啊。
孟超往后靠了靠,看向她,由衷的感慨:“换谁都会手足无措。说实话,我一直挺佩服你的胆量和勇气,孤身一人在去海外求学。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看来,你选择得很对,现在不光学业有成,还能在国外扎根下来。”
当初毕业之际,孟超就担忧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求学不易,建议她留在国内。最终被她拒绝,两人的关系也随着她的远去,自然而然的结束。
折腾了快半个月,连着跑了好几家中介,才勉强找到住处。潘佳钰伸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笑那时候的自己。
一间多人合租的公寓,万幸室友全是东亚来的,相互之间还有着些许共同点。相处起来不至于太过违和。
毕竟都会用筷子嘛。孟超顺嘴接了一句,打趣起来。
平日里基本就是学校、出租屋两点一线。
人种和肤色像一道看不见的墙,天然就把人隔成了不同的圈子。
上了几个月学,除了那几个室友,跟别的同学几乎没什么来往。
潘佳钰垂着眼,谈及当初孤独落寞的日子,声音淡了几分。
孟超随口接了句,开着玩笑缓和气氛:“倒也省心,起码不用直面无端的种族偏见。”
接连被他插科打诨打断思绪,潘佳钰斜了他一眼,佯嗔起来。“以前相处那么久,我怎么从没发觉你这么爱贫嘴?”
孟超挠了挠后颈,干笑两声打圆场:“就是随口开句玩笑,缓和下气氛,呵呵。”
潘佳钰收回目光,重新沉下心回忆起来:后来有些课题作业需要分组完成,这才慢慢跟其他同学熟络起来。
孟超没再插嘴,安安静静坐好听她往下讲。
“一晃过了半年,认识了不少各地来的同学,也交了几个当地的朋友。大家坐在一块儿聊天,互相分享各自国家的风景、美食。当地朋友还特意开车,带着我们绕着整座城市四处闲逛散心。”
说起这段旧事,潘佳钰眉宇间的沉闷一点点散开。讲到有意思的地方,唇角会不自觉带起笑容,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那段时光,真的是我在国外最充实、最开心的时候。”话音落下,她拿起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
随即转向孟超那边,伸手拿过他的杯子,替他也倒上。
她没有主动碰杯,自顾自抿了一口,喝完便浑身松懈地向后一靠,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慢慢垂了下来,眼睛里那种明亮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神色慢慢阴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