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高耸入云,其內卷帙浩繁,汗牛充栋。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瀰漫著一股陈旧的墨香和樟木味。
对於別的官员来说,这里是枯燥乏味的冷板凳。
但对顾延年而言,这简直是绝佳的避风港。
不用参与朝堂的党爭,不用应付繁文縟节,每天只需要在书海中徜徉,准时点卯打卡。
这一日,天色已晚,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藏经阁內的其他书办早已散衙离去。
唯独顾延年点著一盏孤灯,正捧著一本宋代的残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
门外突然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顾延年高达近两百点的敏捷和精神,让他瞬间判断出,来人步伐轻盈,气息绵长,绝非普通的翰林院书办。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阵裹挟著雨丝的凉风吹入阁內,引得烛火一阵摇曳。
一个身披黑色僧衣,面容枯瘦却双目锐利如鹰的老僧,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持一串紫檀念珠,看似隨意的目光,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姚广孝。
顾延年心头微微一动,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这位被后世称为“黑衣宰相”的奇人,朱棣夺得天下的首席谋士。
深諳释道儒三家之学,精通相术与奇门遁甲,是大明朝最深不可测的人物。
顾延年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残本,站起身,抚了抚官服,拱手行礼。
“下官翰林院编修顾延年,见过少师大人。”
姚广孝停下脚步,借著微弱的烛光,上下打量著顾延年。
“这么晚了,顾编修还在用功?”
姚广孝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歷经世事的沧桑。
“回少师,下官愚钝,白日里校勘古籍进度缓慢,唯恐误了解学士的修书大计,故而在此查漏补缺。”
顾延年的回答中规中矩,语气恭敬而不諂媚。
完美地扮演著一个勤勉却缺乏天赋的底层官员。
姚广孝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顾延年刚才翻阅的书籍,忽然轻笑一声。
“《东京梦华录》残本?这似乎並非本次修书急需的经史子集啊。”
顾延年面色平静,毫无被拆穿的慌乱。
“少师明鑑,下官適才整理书架,见此书略有残损,恐其继续腐朽,便顺手翻阅,想著明日寻些浆糊修补一二。”
姚广孝拨弄了一下手中的念珠,没有继续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