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提早向文华殿告了假,回到了自己那座幽静的小院。
院子角落里,那几株辣椒长势喜人,枝叶间掛满了红彤彤,尖锐如朝天一柱的小辣椒。
在秋阳的照耀下宛如一簇簇跳动的火焰。
顾延年拿了一个小竹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地里。
耐心地將那些熟透的辣椒一个个摘下。
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城门方向,隱隱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山呼万岁声。
那是永乐帝朱棣,带著无上的荣光,接受著万民的朝拜。
可以想像,此时的朱棣,必定是意气风发。
觉得自己建立的不朽功业足以並肩汉武唐太宗。
“一將功成万骨枯,帝王霸业笑谈中。”
顾延年將一颗火红的辣椒丟进竹筐,轻声哼唱了一句不知名的小调。
他拥有无尽的寿命,所以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结局。
斡难河的大捷虽然辉煌,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朱棣的余生,將陷入对蒙古无休止的征战之中。
五次北伐,最终也会倒在第五次北伐归来的榆木川上。
王朝的兴衰,帝王的更替,在时间的长河里,不过是短暂的浪花。
顾延年將摘好的辣椒铺在簸箕里,放在院子中央晾晒。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却诱人的辛辣味。
他转身回到屋內,生起红泥小火炉,架上陶壶,煮上了一壶陈年的普洱。
沸水翻滚,茶香四溢。
顾延年端起茶盏,走到屋檐下,静静地看著院落里隨风飘落的秋叶。
外面是属於朱棣的喧囂与荣耀。
而这方小院,则是属於他一个人的寧静与长生。
在文华殿当差的这大半年,他见识了权力的残酷,也顺手化解了太子的危机。
但他並没有因此而沉迷於那种运筹帷幄的快感。
明天,五十万大军论功行赏,朝堂又將面临新一轮的洗牌。
但他顾延年,依旧是那个雷打不动,每天准时去点卯的七品录事。
茶水温润入喉,顾延年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岁月悠长,好戏连台。
这大明朝的天,还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