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肥肉都在抑制不住地战慄。
他眼前一黑,险些从龙椅上栽倒下去。
父皇,驾崩了!
那位以强悍的手腕缔造了永乐盛世的帝王,崩逝於班师回朝途中的榆木川。
信中言明,为了防备塞外蒙古大军反扑,以及防备军中譁变。
杨荣与太监马騏商议,决定秘不发丧。
他们用锡水浇铸了一口特製的棺材,將大行皇帝的遗体装殮其中,掩盖气味。
每日早晚,依旧按时向御幄內送入膳食,假装皇帝仍在。
杨荣特派心腹,星夜兼程赶回京师报信。
请太子速速决断,以防生变。
朱高炽双手死死捏著那封密信。
他在这储君的位子上战战兢兢地坐了二十年,日夜防备著弟弟们的明枪暗箭,承受著父皇那喜怒无常的施压。
如今,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终於落下了。
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凶险万分的惊涛骇浪。
若是京中赵王得知消息,趁机作乱,若是汉王在藩地起兵,若是军中那些骄兵悍將不服约束……
大明江山,隨时可能倾覆。
朱高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著案几站起身,拖著沉重浮肿的双腿,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殿下,夜深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值夜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去司经局。”
朱高炽声音嘶哑,不容置疑。
深夜的司经局藏书阁,只亮著一盏孤灯。
顾延年正借著灯光,翻看一本前朝的农政古籍。
听见楼下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他放下书册,站起身来。
朱高炽在太监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爬上二楼。
挥手让太监退下,隨后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
“延年,出大事了。”
朱高炽面无血色,將那封被揉得皱巴巴的密信递了过去。
顾延年双手接过,目光一扫。
心中依然波澜不惊。
歷史的车轮,终究还是准时地碾过了榆木川。
那个威震八方的永乐大帝,化作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