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列得清清楚楚,前后呼应。
最可怕的是,顾延年在每一页的边角处,用极其工整的小楷標註了暗藏的错漏。
並给出了纠正后的数目。
那些隱藏在繁杂条目下的微小窟窿,连他这个號称铁算盘的都御史都要反覆核算三遍才能看破。
顾延年竟能一眼识破,並隨手批註?!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两名隨行御史的手指都拨得酸痛无比,算盘声渐渐慢了下来。
严正合上最后一本帐册,面色变幻不定,胸膛剧烈起伏。
整整三百二十万两的流水,涉及数千个州县的细目。
他带著两人足足算了近两个时辰,竟真的未曾找出半分错漏。
这等骇人听闻的理帐能为,简直超乎了他的想像。
顾延年听见算盘声停,缓缓放下书册,抬头看向面容僵硬的严正。
“严御史,可曾算出什么贪墨怠政的罪状来?”
严正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
“帐目虽无错漏,但这並不能掩盖你作风散漫之实。你身居高位,既有此等才干,便当更加勤勉。”
“这等閒暇时光,理应思索国计民生,长远之策,岂能用来看杂书,吃零嘴!”
顾延年嘆息一声,站起身来。
他並未走到严正面前,而是走到一旁的书架前。
单手托住一个装满歷年陈帐,足有上百斤重的紫铜大箱子。
在严正与两名御史错愕的目光中,顾延年那只看似文弱的右手,连青筋都未曾凸起分毫。
便如端起一盘点心般,极其平稳地將那沉重的铜箱举起。
轻轻放在了严正面前的书案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一颤。
严正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圆睁。
这铜箱的重量他是知晓的。
寻常两名壮汉抬著都觉吃力,这顾侍郎竟单手毫不费力地挪动了?
“严御史,本官既为户部侍郎,职责便在於理清帐目,充实国库。帐理清了,国库满了,本官的差事便算办得圆满。”
顾延年拍了拍手,神色转冷。
“至于思索国计民生,长远大政,那是皇上与內阁首辅的差事。本官不贪权,不越界,更不图那什么勤勉的虚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厚重的铜箱。
“这天下事,该急的急,该缓的缓。若人人都如严御史这般,帐算完了还要枯坐在值房里冥思苦想,”
“除了熬坏自己的身子,徒增下属的惶恐,於国於民,又有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