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年退回队列之中,眼眸微垂。
国库扩建,乃是实打实的基建大案,牵扯的银两数以十万计。
不过,那是工部该头疼的活计。
他这个户部侍郎,只需到时看一眼帐本,核拨银两即可。
朝会散去。
走在白玉石阶上,夏原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拍了拍顾延年的肩膀。
“你这廝,当真有皇上护著,有恃无恐。老夫方才心都快跳出来了。”
顾延年迎著灿烂的春阳,嘴角含笑。
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终究不过是一场戏。
他在戏台下看戏,偶尔也被拉上戏台唱上两句。
但只要暮鼓一响,这戏服一脱,他依然是那个置身事外的长生客。
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
洪熙四年,初夏。
顺天府上空的暮鼓准时敲响。
低沉的鼓声穿透了户部衙门的院墙。
顾延年合上案头的最后一本江南解款清册,將其锁入抽屉。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緋红官服上的褶皱,將紫檀木算盘收入宽大的袖口之中。
他步履平稳地走过户部大堂。
周遭尚在忙碌的几名主事纷纷停下手中的笔,躬身行礼。
顾延年微微頷首,跨出了大门。
今日的晚霞分外浓烈,將西边的半个天际染得通红。
顾延年沿著宣武坊的青石板路向家中走去。
此地距离他的居所不过两三里路程,途径一条僻静的窄巷。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青砖高墙。
平日里便少有行人,此刻更是一片死寂。
他踏入窄巷,刚走出十余步,步伐便停了下来。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自巷子前后同时响起。
五名身穿粗布短打,头戴斗笠的汉子从暗处走出。
截断了他的前后退路。
这五人手中皆握著出鞘的雁翎刀,刀刃在晚霞的余光中泛著森寒的光泽。
他们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
分明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顾侍郎,有人出重金买你的项上人头。”
为首的一名刀客冷声开口,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顾延年面容平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半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