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锦衣卫,即刻查抄卢宗道及其九族家產,用以抵扣太仓亏空。若是抄出来的家產不足十五万两……”
顾延年顿了顿,那温润的声音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便褫夺卢宗道官职,判其全家男丁发配两淮盐场,充作灶户。日夜守著盐锅熬盐,每日定额,完不成便施以鞭笞。”
“直到他们熬出的盐,能抵上那欠下的亏空为止。至於女眷,发往教坊司充公。”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抄家抵债!
全家熬盐!
这等惩罚,比直接一刀杀了还要残酷百倍!
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员,去那艰苦卓绝的盐场做最低贱的灶户,日日遭受烟燻火燎。
这简直是生不如死!
朱祁镇听罢,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杀了他,银子又变不回来。
把他全家抄了,再让他去当苦力还债,这才是真正的稳赚不赔!
太傅不愧是太傅,这等把人敲骨吸髓还要压榨最后一点价值的手段,真乃神乎其技!
“太傅此言大善!深得朕心!”
朱祁镇当即下旨。
“王振!照顾相的意思擬旨!即刻拿卢宗道下詔狱,令锦衣卫连夜去抄家!少一文钱,朕拿你是问!”
禁军如狼似虎地衝上殿来,將已经嚇得瘫作一团,屎尿齐流的卢宗道拖了下去。
早朝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奉天门上的百官,皆是战战兢兢。
朱祁镇手持算盘,如同一个巡视帐房的铁面掌柜,將各部的岁出帐目逐一核对。
但凡有一笔帐目含糊不清,或是火耗偏高。
朱祁镇便会厉声斥责,当场算出一笔明白帐来,將那些官员驳得体无完肤。
有了周霖被砸死,卢宗道被抄家熬盐的前车之鑑,百官们哪里还敢有半句辩驳?
皆是磕头认罪,表示立刻回衙门重修帐册,自掏腰包补齐亏空。
一场早朝下来,太仓的帐面上,竟凭空多出了几十万两的“待补亏空”。
退朝的净鞭响起。
百官如蒙大赦,鱼贯退出奉天门。
每个人背上的朝服,皆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终於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大明朝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