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王振身后,正统皇帝朱祁镇身著一袭玄色常服,负手而立。
少年天子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冷冷地刮在朱祁鈺的身上。
“皇……皇兄……”
朱祁鈺看清来人,嚇得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双膝一软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连鞋都顾不上穿。
“臣弟叩见皇兄。”
朱祁镇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瑟瑟发抖的弟弟,冷哼了一声。
“寅时已到。怎么,郕王殿下还当这里是你的十王府,要睡到日上三竿,等著清客相公来陪你赏菊品茗吗?”
朱祁镇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內迴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苛。
他转身走向主殿,那明黄色的袍角在灯影中翻飞。
“穿好衣裳,滚过来理帐!今日若算不清宣府去岁的秋粮屯田亏空,你的早膳便免了!”
朱祁鈺欲哭无泪。
自打半个月前被强行扣在这文华殿。
他那閒云野鹤般的王爷日子便彻底化作了飞灰。
每日寅时被铜锣震醒,迎接他的便是堆积如山,落满灰尘的陈年帐簿。
以及那把沉甸甸的紫檀木大算盘。
他匆匆套上那件被泥土染得发灰的粗布直裰。
连髮髻都未曾仔细梳理,便跌跌撞撞地跟进了主殿。
主殿內,几盆炭火將空气烘烤得有些燥热。
朱祁镇端坐在御案后,指了指下方的一张小书案。
案头,那把令朱祁鈺闻风丧胆的紫檀木算盘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算吧。”
朱祁镇將一本发黄的鱼鳞册扔到朱祁鈺面前。
朱祁鈺跪坐在蒲团上,翻开册子。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繁杂的数目,犹如一窝蚂蚁,看得他头晕目眩。
“宣府左卫,洪武年间定额军屯良田三万亩……去岁呈报,因遇秋旱,產粮一万两千石……”
朱祁鈺一边念,一边伸出那双原本用来握画笔,如今却布满血丝和水泡的手。
在算盘上艰难地拨弄著。
“啪嗒……啪嗒……”
算盘声断断续续,毫无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