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套把戏,遇到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能用“边关风俗”糊弄过去。
但遇到这种张口闭口就是成本,俸禄,折色银的铁腕掌柜,简直就是剥光了衣服在烈日下游街。
所有的谎言在精细的帐目面前皆是不堪一击。
“殿下……这……”
刘聚双腿发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將这匣子黄金收了,充入大同镇的巡按公费!”
朱祁鈺冷冷地下令,隨行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將那匣黄金收走。
朱祁鈺看了一眼满桌的佳肴,冷哼一声。
“这等沾著將士血汗的饭菜,本王咽不下去!刘聚,收起你那套糊弄鬼的把戏。本王今日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
朱祁鈺一把抓起桌上的紫檀木算盘,又从腰间解下那把黑铁短杴,“当”的一声拄在地上。
“带路!去你们呈报的那些被风沙侵蚀、颗粒无收的废弃屯田!本王今日,要亲自用这把铁杴,一寸一寸地丈量大同的土地。”
“少一亩,本王便拿你们的脑袋来填!”
言罢,朱祁鈺转身便走,留下一屋子面如死灰的边將。
刘聚看著朱祁鈺那决绝的背影,再看看那把触目惊心的黑铁短杴,心中叫苦不迭。
这京城里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啊?
皇上变成了个精打细算的活阎王也就罢了。
怎么连这位十王府里的閒散王爷,也变成了一个扛著铁杴,拿著算盘下地干活的疯子?!
无奈之下,刘聚只能硬著头皮,带领眾將领跟上朱祁鈺的步伐。
一个时辰后。
大同城西三十里,一处名为“白狼坡”的地方。
这里,便是兵部鱼鳞册上记载的,曾经有良田万亩,如今却被报为“盐碱荒地”的所在。
寒风呼啸,放眼望去,这片土地上铺满了一层白花花的盐碱,上面还胡乱堆砌著大大小小的碎石块,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任谁看去,这都是一块绝收的不毛之地。
刘聚指著这片荒地,满脸悲愤地对朱祁鈺诉苦。
“殿下您看!这就是咱们大同的苦啊!这白狼坡,洪武年间確实是上等的水浇地。可这些年,风沙大,地下返碱,这地里种不出庄稼,反而长石头。”
“底下的军户连饭都吃不上,多半逃亡了。末將等也是痛心疾首,这才向朝廷如实呈报,申请核减这万亩的屯田额度啊。”
几名参將也纷纷附和,抹著没有眼泪的眼角,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他们心中暗自得意。
这白狼坡的戏法,他们玩了十几年了。
钦差来查,看到这满地白霜和石头,多半是嘆息两声便打道回府。
谁会真的去这冰天雪地里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