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阁老保重身子!朕……朕不过是一时意气,既是阁老以为不妥,这齣兵之事,暂且作罢便是。”
“快,传太医!”
于谦摆了摆手,推开上前搀扶的太监,强撑著站起身来。
“皇上能听得进忠言,便是大明之福。老臣……告退。”
于谦步履蹣跚地向殿外走去。
那佝僂的背影,宛如一段即將燃尽的残烛。
却依旧死死地挡在了朱见济那膨胀的野心之前。
厚重的棉帘落下,暖阁內重归寂静。
朱见济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森寒的冰霜。
他看了一眼案几上那把紫檀木算盘,猛地抓起,狠狠地砸在地砖上。
紫檀木框碎裂,铜製的算珠散落一地,发出凌乱的脆响。
“老匹夫!仗著父皇的遗泽,竟敢倚老卖老,处处压制於朕!”
朱见济面容扭曲,双拳紧握。
汪直立在一旁,看著满地的算珠,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阴惻惻地说道:
“万岁爷息怒。於相这身子骨,太医院早有定论,已经是油尽灯枯。万岁爷乃是九五之尊,只需再忍耐些时日。”
“待那老树枯朽,这大明朝的家底,还不是万岁爷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朱见济闻言,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说的对。朕等得起。”
他走下御阶,一脚將一颗滚落的算珠踢飞。
“太仓的银子,迟早是朕的。朕不仅要扫平大漠,还要造千料宝船下南洋。这天底下的疆土,凡是日月所照,皆当为大明之臣妾!”
“他于谦的算盘打得再响,终究算不过天命!”
江南,苏州府。
顾延年斜倚在摇椅上,看著福伯將那一地落叶扫净。
“这新皇的心机深沉,远胜其父。只是这野心,若是没了韁绳,怕是会烧出大祸来。”
顾延年摇著蒲扇,嘴角掛著一抹淡笑。
于谦已病入膏肓,那把锁,很快便要断了。
朱见济一旦挣脱了束缚,这积攒了数十年的大明国力,必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宣泄。
“大戏,要换角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