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的话。千料宝船,需巨型楠木为主龙骨,至少需三根。秋木,松木若干,总计约需木料八百余方。”
“不过大人放心,咱们船厂周边的库房里,歷年皆有储备。”
“储备?”
裴渊忽地冷笑出声。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孙有財。
“孙大人,你说的储备,是指正统七年入库的那批从四川运来的上等楠木,还是景泰元年从湖广採买的秋木?”
孙有財额头上的汗瞬间滚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些木头,早就被他倒卖给江南的富商去修造私宅和园林了。
库房里剩下的,不过是些充数的朽木烂根!
裴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啪的一声扔在孙有財面前的案几上。
“孙大人,这是南镇抚司昨日刚送来的卷宗。你倒卖国库木料,私吞修船银两,甚至把造船的熟练工匠租给民间商船去干私活。”
“这帐面,你做得虽巧,但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未免太过儿戏了。”
画舫內死寂一片。
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王文显嚇得面如土色,连端酒杯的手都在哆嗦。
孙有財猛地扑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明鑑啊!下官也是一时糊涂,受了那些奸商的蛊惑!”
“下官愿倾尽家財,补足亏空!求大人网开一面!”
裴渊站起身,缓步走到孙有財面前。
他並未拔刀,而是用脚尖轻轻挑起孙有財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补足亏空?你以为本官是那帮酸腐的御史,来跟你算那几根木头的帐的?”
裴渊的声音轻柔,却透著无尽的寒意。
“皇上要的是能出海的宝船,是震慑四方的水师!你把工匠卖了,把好木头倒了,拿什么去给皇上造船?”
“拿你的骨头去搭龙骨吗!”
“大人饶命啊!”
孙有財哭喊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裴渊厌恶地收回脚,转头看向早在一旁待命的陆錚。
“陆錚。”
“卑职在!”
“將这蛀虫拖出去。就在这秦淮河边,当著金陵百姓的面,给本官活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