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方洲这样问着,把杜若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暖着。
“刚起来是有些冷,现在好多了。”
杜若松着胳膊让他握,一会儿却又自己盯着炉火出了神。
“一会儿道琴他们该过来了。”杜若梦呓似的喃喃自语。
庆昌班里柴火的用度,如今也捉襟见肘。为了节省开支,在这冷得结冰的天气里,也只生了大厅里这一只炉子。
“不打紧。横竖他们都知道了。”柳方洲戏谑似的挑了挑眉,一边却听话地把手松开了,只是搓了搓杜若的手指。
杜若对他皱了皱鼻子。
“比起这个——”柳方洲又靠近到了杜若身边,拿出歪歪扭扭的腔调来,学着《四郎探母》里的铁镜公主的念白说,“驸马,你那眼泪儿可还挂在腮边呢。”
他说着指了指杜若的脸。
杜若眉毛底下挂着两个桃儿似的肿眼圈,是他跪在书斋前流了一整晚的泪,早晨时就成了这般可怜模样。
“师哥你真是唱不来旦角。”杜若扑哧笑了,难为情地用手指揩拭着眼睛。
他哭着也不是为了被师父揭穿情事,而是为了那再也难以回还的日子。他跪着的这片砖地也是他自小练功的地方,或许今天玷污了师门,往后被逐了出去就再也不见。
然而他也不会后悔。如今让他与柳方洲分离,就算让他剖出一颗心来也不行。
“我入行入得巧,若是也唱旦角,现在不知是什么光景。”柳方洲说着又捏出兰花指来,在杜若面前摆了摆。
“想来得与现在相差太远。”杜若含着笑看他。
柳方洲总喜欢对杜若讲俏皮话,战乱以来人人自危,再次听到他的俏皮话却也觉得亲切。
“我倒是觉得小生与旦角,唱起来像得很。”柳方洲倒了杯热茶递给自己师弟,示意他用热茶杯敷一敷眼睛。
“京戏的像,昆戏的差得多。”杜若点头赞成,“唱混了声音也就坏了,不亮不沉的难听。”
“你师哥唱得怎样?”柳方洲有意逗他开心。
“你明明知道。”而杜若果然笑了。
“我明明知道,我也要听你说。”看着杜若的弯弯笑眼,柳方洲又情不自禁靠近过去,低头想吻一吻杜若的额角。
杜若也知道他的心思,仰起脸来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都说了……”杜若又低低地说,“仔细有人要进来瞧见。”
“昨晚他们瞧见的难道不多。”柳方洲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坐远了一些。
王玉青的震怒与指责,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爱护着彼此的心。现在的柳方洲小心翼翼照顾着杜若的情绪,杜若也打起精神尽力不让他忧虑难过,握住彼此的手更加热切,在这漫长死寂的冬日给予对方温暖。
“我不怕被谁瞧见。”杜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我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